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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时时彩5星缩水软件 www.cracat.com,关键词:聚焦;供给;装配式建筑;钢结构;墙体作者简介:  制图:郭 祥  买房结婚,济南的小李最近很伤脑筋。”  最能体现他这段话的,莫过于北京3年来铁腕治理“择校热”的改革。

长生

  当陈胖子告诉我和我爹,二毛子又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正在看着我老头在摆弄他的摩托车。
  这是一辆豪爵钻豹的125摩托,年龄跟我一样大,实际上就是我做满月酒的时候,我幺爸送给我老头的礼物。要说机器虽然是铁的,但是比不上我们人经磨,都是十六岁,我还是个少年,几把毛刚刚长齐,一顿饭吃五六碗,水田从来不走田埂子,都是用跳的。我在怎么说,还有五六十年能活。
  可是这个125摩托车,换成人的寿命,早就该死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在坏,不停的坏,小零件换了不晓得多少发,这几年发动机开始出毛病。反正我老头时间也多,他也不种田,天天就是骑着这个摩托到处找人打麻将,扎金花。现在打麻将、扎金花还是在搞,但是用在摩托车上的时间就多了,老头脾气暴躁,没的耐心,屋里的钱又几乎被他输完了,只好自己修车,他脑筋也不灵光,都说久病成医,他自己修了这么多年摩托车,换成别人,早就能自己开修车铺了。我们村在大山里面,老祖宗们几千年都是靠两个胯子山上山下的走,从我出生前十多年开始,村子里的山路开始修,虽然不是水泥路,石头路上也能骑摩托车。所以家家户户都开始骑125,我老头没得钱,天天找我妈逼钱,要买摩托车。我妈那里有钱给他,给他也都拿起输在麻将桌子上了。我老头要不到钱,骑自行车又嫌累,累了就烦,烦了就跟人打架,没得人跟他打架,他就回来打我妈。我妈怀起我的时候,他也一样的打。我就是被我老头从我妈肚子里打出来的。不然我应该八月份出生,结果我六月底就生出来了。
  我出生了,我老头看我是个长雀雀儿的,喜欢的没得法,跑到山下的镇子给我幺爸打电话报喜。我在外地当官的幺爸也喜欢的没得法,专门坐飞机到了重庆,又从重庆开车到了村子里。满月酒的时候,一屋的人都在喝我的满月酒,我幺爸问我老头,“锅,我们谢家屋里,你总算是生了儿子了,你要什么尽管说。”
  我老头二话不说,拉着我幺爸,坐着幺爸开的小轿车,到山下镇子里去买摩托车。屋里没得人照顾客人,是我妈脑壳抱着毛巾袱子,还有我奶奶做饭招呼的客人。客人在吃饭的时候,我老头兴高采烈的骑着新摩托车回来的。
  这事是我妈跟我说的,她说生了儿子,我老头最高兴的是卖了摩托车,比得儿子还开心。至于幺爸为什么没有跟着回来,老头也懒得说。
  所以我屋里现在有五个人成员,奶奶早就死了。我老头和妈,我和弟弟,还有二毛子。

  现在二毛子又被村子里的人欺负了。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二毛子这段时间,老是被人欺负。陈胖子跟我和老头说了二毛子已经被人逼在高龙伢子屋里的稻场上,别个要脱他的衣服了,非要说看他是男还是女的,看他长了咪咪没有。陈胖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嘴巴瘪着,咪咪的笑。说是来报信的,就是想看热闹。

  不过今天不是时候,我老头把摩托车看的比我和弟弟还亲,我叫谢一平,我弟弟叫谢三平,劳资觉得我老头一定管摩托车叫谢二平,我好几次都听见过老头叫摩托车谢二平。

  不过村子里的人都叫我谢上狗,喊我弟弟谢下狗。包括我老头和妈。
  老头现在把摩托车的零件拆的七零八落,正在把发动机放到盆子,小心翼翼的用机油洗里面的油泥。没得时间管二毛子的事情。
  “你去!”我老头头都没抬,“狗日这种事情,该你管了。”
  “高龙伢子屋里四个兄弟,”我跟我老头说,“我一个人打不过。”
  “打不过,”老头毛了,“打不过,你拿家伙撒!”
  我只好从地上捡了一个大扳手,就准备走。老头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我脑壳上,“这个有几把用!”在我手里塞了一个割轮胎橡胶的刮刀,“捅肚子,劳资不信高家屋里五个儿子,肚子都是铁做滴。”
  “我捅死他们,”我有点犹豫,“警察不把我捉了去啊。”
  “怕个几把,”老头又蹲下来,洗发动机,“你没得十八岁,把他们全捅死了,也不得判你枪毙。你判个二十年,到沙洋坐十几年牢就出来了,免得老子还要用钱供你读书。你把高家屋里人捅死了,他们屋里的鱼塘,我就可以去捞鱼,我看高豁皮还敢不敢拦我。”
  高豁皮就是高龙伢子和他四个兄弟的爹。多一句嘴,我老头叫谢癞子。高家和谢家共用一个池塘给田灌水,天不旱还好,天一旱,我妈就哭,说水被谢家拦起不让放,我老头就要跟高豁皮拼命。高豁皮和谢癞子两个人从小就打架,几十年的对头。
  我觉得老头说的有道理,麻痹的学校里我是真的懒得去,还不如坐牢。我拿着刮刀,心里想着是不是先捅高龙伢子的二哥高虎伢子,妈的上次我走夜路,就是他躲在堡坎上面,砸了我一砖头,虽然我没看见人,但是我听陈胖子说了,就是他,他恨我在晚上捞他们的屋里池塘的鱼。
  好,今天我一起帐都算清,先捅高虎伢子,再捅高松伢子,再捅高龙伢子,再捅高宝伢子,再捅高金伢子,他们的老头高豁皮要是也在,我就一起捅了。
  反正劳资才十六岁,法律不得判我死刑。

  我既然想明白,就拿着刮刀朝高虎伢子的稻场往下走。我正要叫陈胖子,让他用他的125带我去,哪晓得陈胖子已经踩着了他的125,冒着黑烟,在弯弯曲曲的山路走了,边走还在边大声的喊,“谢上狗要杀人了哒!谢上狗要杀人了哒!谢癞子要他儿子把高家屋里的男人全部捅干净!“

  死狗日的,等我坐牢出来,一定把陈胖子也捅了。不过等我坐牢出来再杀人,是不是就要判死刑了。我边走,脑壳里就算,十六岁加上十几年,我是不是就三十多了,还是二十多……
  我脑壳转的慢,还没算明白我出狱有没有三十岁,我就走到了高龙伢子屋里稻场上面。高虎伢子已经把二毛子的胯子摁起哒,高松伢子和高宝伢子,一边一个,把二毛子的两个膀子摁起。高龙伢子正在要脱二毛子的衣服。最小的高金伢子才七岁,端着一个饭碗在旁边看热闹,一边看,一边吃饭,笑嘻嘻的,鼻涕都滴到碗里了。

  二毛子跟以往一样,被人欺负了,就说不出话,只能喉咙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虽然我从来不待见二毛子,但是二毛子好歹是我们谢家屋里的人,我们谢家屋里的人怎么能受高家屋里的人欺负。

  高家的几个兄弟,已经听见陈胖子喊我要杀他们,但是他们不害怕,毕竟我不是我老头,他们不怕我,我还小。我跟高龙伢子一样大,比他上面三个哥哥小。但是高金伢子比我小九岁,我搞不过大的,还搞不过小的?

  而且他们好像要把二毛子的衣服脱下来了,根本就懒得管我。我走到高家稻场上,把高金伢子手里的饭碗拍到地上,顺手给了高金伢子一个大嘴巴。高金伢子就欧欧、欧欧的哭起来。张个嘴巴,门牙空荡荡的,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我打掉的。

  高金伢子被我打了,连忙往后退,我追上去就是一脚,把他从稻场上踢到堡坎下,他骨溜溜的从堡坎滚到了下面的自留地菜园子里。

  高家剩下的四个兄弟,这才放了二毛子,四个人排成一排,朝我逼过来。我现在也记不起来刚才计划的先捅那个后捅那个,反正把刮刀一把捏在手里,眼睛就朝着他们四个人的肚皮上瞟。

  “上狗,”高龙伢子跟我说,“你偷我屋里的鱼,一个月偷了几十斤了吧,吃了我们屋里的鱼,狗日的没有拉稀啊。”
  “鱼身上也没有写你们高家屋里的姓。”我指着高龙伢子骂,“你对着鱼塘喊,把它们喊答应了,我就承认是你们屋里的。”
请多指教!

  高龙伢子和他的三个哥哥,看着恨不得要把我给撕了,可是我手里有刀,他们不敢上来。还是高虎伢子狡猾一点,跑到他们猪栏屋,拎了一把铡猪草的刀跑出来,这把刀比我手上的刮刀大多了,我看着有点害怕。慢慢的往后退,退着退着,我就撒腿跑起来,高家的四个儿子就跟着我在后面赶,好在我手里有刀,他们也不敢真的靠近我。二毛子跑的比我还快,我看见他边跑边提裤子。
  陈胖子给村里人报了信,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看见我被高家的四个兄弟追,又大声喊:“谢上狗把高金伢子杀了,杀人犯要跑了。”
  我现在顾不上跟陈胖子扯皮,只想着往屋里跑。等我跑到了距离家门口百把米的时候。我老头谢癞子正站在屋檐下,看着我,一动也不动,跟其他人一样看我的热闹。

  等我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屋门口,高家的四个兄弟不再追了,他们再怎么厉害,也不敢追到我屋里来。更何况我老头谢癞子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恶霸,他们从小就害怕。
  我从我老头谢癞子身边跑过,准备进屋,老头把我的衣领揪起来,一把扔到赶来的高家四兄弟面前,看着高虎伢子说,“把跟你杀,看老子不把你们都搞死。”

  高家四兄弟怕我老头,高虎伢子拿着刀根本就不敢动手。二毛子躲在往老头身后,揪着我老头的衣服,身体发抖。说实话,我蛮烦二毛子,有时候我都想把二毛子推到池塘里淹死了算了,可是从小我老头就说,谁要是敢惹二毛子,他就把别个全家都杀干净。我就想,我淹死了二毛子,我老头可不是要把我和弟弟谢下狗和我妈也杀了,再自杀。我妈蛮造业,死了划不来。

  我顺势面对高家四个兄弟,现在高虎伢子手里有刀我也不怕了,劳资后面有老头撑腰。我眼睛一闭,朝前冲,手里的刀子就瞎捅,不过捅了空,在睁眼睛,高家四个兄弟都在躲我,高宝伢子还想用手来夺我的刮刀,被我反手把他的膀子划了一下,豁豁的流血。高家师兄弟看见我真的敢杀人,他们更怕了,但是村民陆陆续续都来看热闹,他们又怕丢了面子,舍不得跟我一样跑回家。


  我和高家四个兄弟就在我屋门口转圈圈,我老头就站着看,他倒是悠闲,儿子在杀人,他拿出一根黄鹤楼抽起来。我追高家的四个兄弟,越追胆子越大,高龙伢子跑慢了点,被我一刀痛在在屁股上,高龙伢子瘦得很,屁股上没的肉,刀锋戳在他的屁巴骨上,高龙伢子捂着屁股乱跑,伸手看到自己手上都是血,以为自己伤了要害,马上要死了,也吼吼的哭起来。

  我越发得意,看着高虎伢子也吓怕了,铡刀也扔了,转身要跑,我就跟着撵。结果脚下一绊,摔了狗啃屎。我还没站起来,鼻子里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就晓得是高豁皮刚才偷袭了我。
  我在厉害,也不敢捅高豁皮,因为他是我们村子的第二个不要命的狠人。好在高豁皮没有再打我,走到了我老头面前,“谢癞子,你日起你儿子杀我的儿子是不是?”
  “是啊,”我老头说,“我两个儿子,你四个儿子,都杀干净,我赚两个。”

  现在我和高家的四个兄弟,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的敌意了,都看着我老头和高豁皮,跟其他的村民一样。村民都喜欢看我老头和高豁皮打架,我小时候就听他们悄悄的说过,最好是一个把另一个杀死了,剩下的判死刑,村里就没得祸害了。

  不过我老头和高豁皮从小到现在四十岁,打了几百次架,就是没有出过人命。估计村民们都蛮失望。
  现在我老头跟高豁皮就杠上了,我老头指着高豁皮的鼻子说:“来来,老子们在搞一场,我告诉你,你最好把我今天弄死,反正我上次扎金花欠你的七十块钱,就一笔勾销。”
  高豁皮冷笑了一声,“癞子,我给你说,老子现在真的敢杀你,你信不信?”
  “我信,”老头把颈抗伸得老长,“你来,你现在就来。”

  “莫以为我现在还不敢,”高豁皮说,“我舅子在武汉打工,他前几天就告诉我了,谢聋子贪污受贿,法院要抓他,老子看你以后还仗那个势?”

  我看见我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谢聋子就是我的幺爸,我老头的亲弟弟,就是在外地当领导的那个幺爸,给我老头送摩托车的幺爸。
  “你说了我就信啊。”老头嘴上不示弱,但是我晓得他心里是信了的,因为,谢聋子已经很久没有给家里寄钱了,当初他出门读书的时候说好了的,上班后每个月固定给我老头寄一百块钱。我妈已经埋怨过很多次了,当然是在我面前嘀咕,说谢聋子已经半年不寄钱了。

  “你说今天的事情怎么搞?”高豁皮指着他屁股还在冒血的高龙伢子,“老子两个儿子都被谢上狗打伤了。”

  “你让你儿子捅我儿子两刀撒。”老头下巴朝我抬了抬。
  “你说的?”高豁皮问。
  “我说的。”
  “好,”高豁皮说,“你给老子把谢下狗牵出来,老子现在就捅他。”

  “谢下狗今天补课,”我连忙指着山下说,“列个时候该下学了,他在路上,应该走到王母狗子的门口了。”

  我刚说完,我的耳朵被人揪起来,不用说,肯定是我妈,我妈的声音尖得很,“高豁皮,那个捅你儿子的,你就找那个,我家谢三平又没有惹过你。你跟他过不去干什么。”

  “你当家的都说了,让我捅你家儿子,又没有说捅那个儿子。”高豁皮对着我妈吼。
  “我把我今年卖菜籽的钱都给你。”我妈心疼谢下狗,生怕谢下狗死了。
  “那你们偷我家的鱼,又怎么说?”
  “卖了橘子也给你一半。”我妈看来也是知道我幺爸真的出事了,没有了幺爸撑腰,我们屋里搞不赢高家。高家冲一半的人姓高,姓谢的只有四五户,比其他人还恨我老头。

  老头对着我妈骂:“你要是敢给高豁皮钱,你就给老子出去卖去,把钱卖了补回来。”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哈哈哈的笑起来,有的人开始鼓掌。
  “谢癞子你有本事。”
  “谢癞子你说的好。”
  “谢癞子,老子最佩服你,你欠我我钱,我不要哒。”
  “谢癞子,你堂客要是卖,我去照顾生意。”
  ……

  这些人平时都怕我老头怕的要死,现在敢这么说话,不都是听说我幺爸没有当领导了。我幺爸不当领导了,我老头打了人,警察就不会在放他出来,村长和组长也不得袒护我老头了。
  现在村长和组长都已经来了,果然组长说:“谢癞子,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还是要晓得点哈数。”
  完了,幺爸真的没当领导了。


  人都散了,高豁皮带着四个儿子也走了,他们还真的要杀我弟弟不成。老头的摩托车没得了,赔给了高豁皮。老头刚刚洗好了发动机,现在气的要命,早晓得,就不洗了。

  晚上妈没有做饭,屋里也不开灯,老头就坐在堂屋里,一句话不说。他不说话,我和妈也不敢说话,就陪着他坐在堂屋里。二毛子倒是跟往常一样,身体笔直的站在门口稻场上,眼睛看天上的星星,二毛子不睡觉,每天晚上就看天上的星星,看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他没有看厌。

  谢下狗回来了,屋里黑洞洞,气氛紧张。谢下狗说:“妈,我饿了,你们吃了饭没有。”
  “吃个几把。”我骂谢下狗,“你死狗日一天到晚就晓得读书,读你妈个比,我们屋里被高家欺负你晓不晓得?”
  谢下狗不敢顶我嘴,我从小就把他打服了。他也不敢开灯,黑起眼睛,在菜园子摘了点菜,在厨屋里洗了,又煮了饭,搞清白了,都晚上快十点了。他把饭菜端上了桌子,“爸妈,哥哥,来吃饭吧。”

  我等着老头捶谢下狗的人,我晓得我老头现在正是最暴怒的时候,谁说话,谁倒霉。
  没想到老头叹了一口气,“吃饭。”
  完了,幺爸真的没当领导了。


  我们一家五口,在黑漆漆的堂屋里吃饭,二毛子仰着脑袋看星星。
  “二毛子的时间要到了。”老头自言自语的说,“也是该出事的时候了。”

  是的,真正掌握我家家运的,不是我老头,也不是我幺爸。
  是二毛子。
  至于为什么,老子明天再跟你们说。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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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毛子只跟我们姓谢的人说话,我妈姓朱,嫁给我老头十七年了,二毛子从来没有跟我妈说过一句话。
  又多几句嘴,我妈跟我爸结婚后的第三个月生的我。我老头当年在我嘎公家门口路过,刚好看见我在门前的河沟里清衣服,我妈弯着腰,蹲在河沟旁边,我老头看见了我妈露了半截腰出来,就看上我妈了。谢癞子看上了我妈,哪有什么好事,当时就跟我妈朱小玲在河沟边动手动脚,我妈就喊,被我老头逼到河沟里差点淹死,幸好我嘎公和舅舅及时赶到。为这事,我舅舅跟我老头打了一场死架。本以为我老头被舅舅用挖锄把头挖破了,会消停几天,嘎公决定赶紧把我妈朱小玲嫁给他的男朋友算了——我妈那时候是有男朋友的,还是自由恋爱,听说是一个代课老师,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晓得。我嘎公一直不喜欢那个代课老师,嫌弃代课老师穷,所以我妈和代课老师偷偷摸摸的谈了两年,我嘎公就是不松口。结果我老头谢癞子看上了我妈朱小玲,我嘎公立即就改口,马上让代课老师来提亲,可是千不巧万不巧,刚好是暑假,代课老师为了挣钱,跑到利川给人去做家教去了。舅舅就连忙去利川带信。第二天我嘎公五点起床准备放牛出去吃草,刚开们就看见谢癞子不晓得从哪里搬了一把椅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我嘎公的门口,看见我嘎公了,就给我嘎公磕头,喊我嘎公老丈人。我嘎公那里见过这种场面,赫的连忙躲,可是我嘎公走到那里,谢癞子就跟在那里,看见有旁人过来了,就一口一个丈人,人多的时候,还给我嘎公磕头。把我嘎公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嘎公还不敢走远,他走远了,怕谢癞子纠缠我妈朱小玲。就只好等着我舅舅带着代课老师回家,那三天,我嘎公和我妈睡觉都拿着镰刀。被我老头谢癞子折腾坏了。
  本以为代课老师来了,这事就结了。没想到代课老师是趴货,他看见谢癞子了,腿子都打颤,谢癞子用他一贯耍泼的方式,就是把一把刀递给了代课老师,把颈扛伸在前面,对着代课老师喊,你先杀我,你杀了我,你就娶我的堂客。
  代课老师估计连鸭子都杀不死,拿着刀嘴里劝谢癞子,说他和朱小玲已经谈了两年了,现在已经决定结婚了。
  谢癞子就喊,我不管,朱小玲就是我的堂客,今天你不杀我,我就杀你,谁活下来谁就娶朱小玲。
  我妈朱小玲就对着代课老师喊,你现在就把他杀了,你杀了,判死刑我给你收尸,我守寡。判三十年我等你三十年,判五十年我等你五十年。
  代课老师犹豫半天,对着我妈朱小玲说了一句,把我妈朱小玲心说冷了。他说,我还有妈。
  晚上了代课老师来喊我妈跟他走,去东莞打工,我妈被代课老师说动了,就决定跟他走,哪晓得谢癞子平时是个苕,脑壳不灵光,关键时候还有点聪明,硬是在路上把代课老师和朱小玲拦住,把代课老师狠狠的打了一顿,一直打到代课老师喊谢癞子是爸爸,是爷爷,说再也不敢抢谢癞子的女人了。
  从此代课老师就不在我们高家冲的不完全小学教书了,听说真的跑到了东莞打工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没了代课老师,谢癞子就天天纠缠朱小玲,更加肆无忌惮。朱小玲的哥哥,我的舅舅,当时有老婆姑娘,也不敢杀谢癞子。我嘎公倒是很想杀了谢癞子,可是他又杀不死谢癞子,他老了撒,谢癞子让他先砍两刀,都砍偏了在肩膀旁边。谢癞子夺过刀,把刀横在嘎公的脖子上说,要不是你是我嘎公,我就把你们全家都杀干净。
  就这么纠缠了两三个月,谢癞子总算是找到了机会,趁着朱小玲喂猪,把朱小玲在猪圈里强奸了。
  生米煮成熟饭,五个月后,我妈显怀了,不嫁也不行。朱家跟办丧事一样把我妈嫁给了谢癞子。
  妈的本来要说二毛子,说到我是怎么出来的了。其实我妈嫁给代课老师还是好些,听说代课老师蛮有文化,是读过师范的,他要是跟我妈结婚,是我的老头,肯定不得跟打狗子一样的天天打我。
  说这么多废话,再转回来说。反正就是我妈嫁到谢家十七年,二毛子从来没有跟我妈说过一句话。
  你们要是问我,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没出生,我是怎么知道的,那我就只能说你们是苕。
  我老头谢癞子抢朱小玲做堂客的事情,高家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从小到现在听了不下三千遍。高豁皮有次还指着我说,说我长得像代课老师,说谢癞子自以为抢了别人的老婆,讨了便宜,其实捡了别人的破鞋。说代课老师和朱小玲,在不完全小学的代课老师的寝室里,睡了不晓得好多次。
  谢癞子听到了,他麻辣隔壁的不去找高豁皮拼命,却把我差点捂死在粪坑里。我妈来求他,他又把我妈打了个半死。我为这个事情,把高豁皮恨毒了。

  好好好,又说偏了。刚才说到那里了?
  哦,我妈嫁给谢癞子十七年,二毛子从来就没有跟我妈说过一句话,因为我妈姓朱,不姓谢。
  二毛子只跟我老头和我说话,后来我弟弟谢下狗出生了,他也跟谢下狗说话。在之前,他也跟我幺爸谢大龙说话。我爷爷谢有志没死的时候,跟我爷爷说话。
  不过他加起来也没跟我们姓谢的说过超过五十句话。

  反正他不吃饭,反正他睡觉,反正他不做事,也不需要说什么,屋里连他的床也没有,他到了晚上,就站在稻场上看星星,刮风下雨,大雪冰雹也没例外过。他就是呆在我家里。多少年呢,好像快一百年了,没得一百年,也有九十几年。

  从来没有人觉得这事情奇怪。
  因为这个事情已经在高家冲快一百年了,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高家冲所有人的从出生就知道谢家屋里,养了一个阴阳人,不吃饭,不睡觉,看星星。这个从小就见怪不怪的事情,谁他妈的还去想为什么。就跟天上太阳每天要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一样,谁去问为什么啊。高豁皮的堂客彭九莲,一听到打雷,就趴在地上,跟猪子一样的拱泥巴,吃草,吃蚯蚓,一下雨就就好了,站起来人模人样,跟什么都发生一样。大家没觉得奇怪嘛,几十年都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有这个精神,还不如想着怎么在菜籽里掺沙子,从收购站多要点钱。

  我跟高家五个兄弟打架后的第四天,我幺爸回来了。
  我幺爸没有跟以前一样开着小轿车,而是自己两条胯子走回来的。还是大半夜回来了,狗日走了夜路,也没被鬼打墙推到悬崖下去。都半年不给我们寄钱了,他妈的还有脸回来。
  我老头看见幺爸了,喜欢的很。
  我老头听到我幺爸说身上只有几十块钱了,就吼着说,滚出去。
  幺爸说,我回来是跟你商量的大事的。
  我老头说,没得钱,你就是我爹,你也跟我滚出去,在稻场上睡。
  幺爸说,我寄了这么多年钱,你都忘记了。
  我老头说,我不管,你说每个月都寄钱,半年没寄了,那就莫在我面前扯几把蛋。

  我幺爸说,好,这辈子反正是我欠你的,现在我已经犯了罪。
  犯罪就去坐牢撒,我老头说,听说在沙洋摘棉花,也有工钱的,你把工钱寄回来。
  幺爸苦笑着说,我等不到审判,我就死了。他们把我关在宾馆里,说是双规,可是就是不审问我,天天两个人对着我笑,换着对我笑,他们给我吃饭,就是不让我睡觉,笑里藏刀你晓不晓得。他们故意把窗子推开,然后去上厕所,他们就是想让我自己跳楼。我的房间在七楼。
  那你怎么不跳咧?我老头说,你反正也不寄钱给我。我没得你这个弟弟。

  幺爸说,我从窗户子顺着避雷针爬下来的,我说我要多想想,再做决定,要他们半小时后再进来。他们以为我真的要跳了,就真的在外面等。我就从爬下来了,我先从武汉往上海跑,他们都想不到撒。上海人多,他们找不到我,以为我用假护照出国了。找了我几个月,就不找我了。没想到我还是要回来,他们前几个月来过高家冲没有。
  没有,老头说,不过高家冲的人都晓得你犯法了。
  犯什么法哦,老子站错队了。幺爸又苦笑。
  幺爸说的话我记住了,狗日的山下的规矩,排队排错了是犯法。还是我们山上好,我在学校打饭,都是插队,也没人说我犯法。

  幺爸又说,珍珍已经出国了,在德国上高中。我是没得牵挂了。
  珍珍是哪个?我老头问,我心里也好奇。
  你侄姑娘。幺爸走到大门口,扶着门框,在黑夜里看了看西边的大山,好像能穿越几千里,看到他的姑娘一样。德国离我们高家冲是有几千里吧?

  然后我看见了我这辈子没看见过的事情。
  站在稻场上,仰着头,一动不动的二毛子竟然把头转向了我幺爸。然后一步步的走进屋里,对着我老头、我幺爸,我弟弟说:“我时间到了,该做个商量了。”

  幺爸说:“我就是为这个回来的。”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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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谢一平,十六岁,第一次看见我老头这么正经过,也第一次见到幺爸。这些都罢了。
  关键是我第一次看到了二毛子变成了正常的人的样子。不仅是变成了正常的样子,而且我老头和我幺爸看见二毛子说话的时候,都服服帖帖的。幺爸我从前没见过,我老头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一把将二毛子的光头拍了一下,把眼睛紧紧盯着二毛子的眼睛看。我突然发现二毛子的眼睛是灰蓝色的,这多年,我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这点。
  二毛子的眼神变了,表情也不是这么多年一副逆来顺受二啦吧唧的哈比样子。
  这他妈的是经常被高家人欺负,要脱他的衣服,扯他的裤子,看他是不是阴阳人的二毛子吗。是经常被人揍的鼻青脸肿的二毛子吗。
  二毛子看见所有人都怕,两岁的小孩都敢欺负他。如果他不是我们谢家的人,早就被欺负死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从来没有人说二毛子姓谢。他来我们家快一百年了,怎么从来就没有变老过。
  我仔细的看二毛子,二毛子从我记事开始就是这个焉不拉的样子,说他三十岁也行,说他五十岁也行。从来就没有变过。

  从来习以为常的事情,到了现在,我发现不对劲,而不对劲的关键,是我老头的改变。

  幺爸和老头的眼睛相互看了一会,老头看了看我和谢下狗,隔了很久点点头,遮天反正是迟早要来的,我们开会。
  好的,幺爸把我和谢下狗一手搂了一个,轻轻把我和谢下狗推到稻场上,在关门前一刻说,我和你爸爸还有二毛子说事,你们在外面等着。

  我和谢下狗站在黑漆漆的稻场上,不知道老头和幺爸要商量什么。我想凑到门口去听他们在说什么。门却开了,老头说话变得很温和,你们在外面站好,把这包烟吃完了,我们事情就商量好了。
  老头把他已经抽了一半的黄鹤楼,塞给了我,烟盒皱皱巴巴的。我拿着不敢相信,我抽烟老头是要捶我的,他不准我偷他的烟。

  我拿着烟走到谢下狗身边。拿着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打火机的火焰,把谢下狗的脸照的清清楚楚,我竟然看到谢下狗在笑。那种特别开心的笑。谢下狗脸上每一个纹路,每一个毛孔都在笑。
  谢下狗在喜欢些什么?


  锅,谢下狗喜欢的得意忘形了,对我说,我要当大官了。以后我会跟幺爸照顾老头一样,照顾你的,你放心。
  你当你妈个比的大官,幺爸都说了他自己都要挨子弹了,你以为他会把你搞出去当官,想都莫想了。你老老实实读了小学就回来种田吧。

  锅,谢下狗说,我们屋里的事情你找不到。
  谢下狗今天是怎么了,老头变了,二毛子也变了,他也跟着变。好像这个家里,有什么事情就我不知道。
  我们谢家,有个事情,你真的不知道。谢下狗对我说。
  我想打谢下狗,他狗日从来的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幺爸能当大官,是二毛子的功劳。谢下狗知道我要打他,抢着把这句话说出来。

  二毛子离了我们谢家,早就不晓得死在那个崖头底下了,我对谢下狗说,他有这个本事?
  是的啊,谢下狗说,但是你晓不晓得,我们幺爸能当大官,就是二毛子教的。
  我突然意识到今晚的气氛诡异所在了,我说他妈的都变了样子。难道今晚……二毛子的时间快到了,我想起来幺爸和老头的话。
  二毛子的亲戚在武汉当省长?我问谢下狗,所以他能让幺爸出去当官?
  不是,二毛子有本事,他有办法让人当官。
  那他狗日怎么不让我们老头当村长。
  村长的官太小了,谢下狗神秘兮兮的说,还有,他让幺爸当官了,就不能让老头当官。
  为什么?
  两兄弟都当官了,就没得人在家里照顾他了撒。

  我把烟头一下子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的踩,拼命的踩!
  谢下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拼命的读书,为的就是让二毛子给你当官。现在他们就在商量,怎么让你去当官,对不对?
  谢下狗不说话,看来我没猜错。
  是谁告诉你的,为什么不告诉,是不是谢癞子这个王八蛋。
  谢下狗在摇脑壳。
  我明白是谁了,是我妈。

  谢下狗说,我五岁的时候,你发疯,把我牙齿拔下来三颗那次。妈偷偷跟我说的,她说我一定要好好读书。二毛子会在我们两兄弟里面选一个出来,去武汉读书,再当大官。让我好好读书,不要跟你一样调皮,不要害人,不要偷别人家东西,不要拿刀子杀人,因为我是要当官的,当官就要好好学习,就不能是个二流子。

  我心里蛮烦,都说我妈偏心,喜欢谢下狗,不喜欢我。我从来不觉得,我还觉得我妈这辈子造业,我什么事情还心疼她。我都想了好几次,趁谢癞子喝醉后,给他灌百乐果,我都想好了,就是差点胆子没有真的下手。为的就是不让谢癞子天天打我妈。我和弟弟再给妈养老送终。
  结果,我妈竟然要让谢下狗去当官,还背着我偷偷跟谢下狗说。我眼睛热了,想哭。这是他妈的比什么妈!

  锅,你莫哭啥,我当了官,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给你寄钱,每个月都寄,跟幺爸一样。我当官了也不瞎搞,养到你死。
  我一巴掌扇在谢下狗的脸上,你和妈两个人合起来算计我……我实在是忍不住哭了。
  我晓得谢下狗说的是真的,因为不仅是我幺爸当了大官,我的叔爷谢有豪曾经是恩施的大官。听说我爷爷谢有志和叔爷谢有豪的伯伯叫谢天华,也是当过大官的。而谢天华和我们的太爷爷谢天忠当娃娃的时候,也就是解放前民国的时候,二毛子就在我家里了。
  都说我们谢家的坟埋的好,代代有人当官,原来都是二毛子帮的忙。怪不得我老头这辈子这么维护二毛子。
  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大的好事,我快十七岁了,事情已经成定局了,才晓得。可是我谢下狗五岁就晓得了。我要是五岁就晓得了,我也晓得要读书撒。我脑壳就算是没得谢下狗聪明,我拼了命的往死里读,不睡觉也读啊。也不得在学校里留了四级,反而让谢下狗读到了初三,我还在读初一。早晓得有这么个好事,我怎么会天天偷鸡摸狗,不上学呢。
  我他妈的后悔啊,我本来可以去当大官的啊。我想起这个,就恨我妈,恨谢下狗。我拿脚踢谢下狗,把谢下狗踢的捂着肚子在地上爬。边爬他还边说,锅,我欠你的,我这辈子一定会还你的。

  这句话,幺爸刚才也跟我老头说过。
  我终于明白了老头为什么这辈子一心一意的要做个酒麻木,做个恶霸,做个千人嫌,万人恨的糊二流。他也恨撒,恨当大官的不是他谢癞子谢大虎,而是他的弟弟谢大龙。

  我知道今晚就是定终身的时候,我不甘心,我跑到大门口,拼了命的捶门。
  选我!妈个比的选我!我不要一辈子窝在山里偷鱼。我要当大官!

  门开了,老头铁青着脸,把我颈扛掐起来,狠狠的把我掼在地上,然后用脚把我的脑壳踩在地上。
  老头对谢下狗说,把草绳拿来。谢下狗马上就拿来了。
  老头说,绑起来!
  谢下狗高高兴兴的把我捆的个结结实实。
  我的眼睛,看见了堂屋里,幺爸和二毛子都看着我。二毛子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两个黑洞对着我,而且二毛子的衣服脱了,光着上半身,他的胸口在发光,发蓝光。

  老头把门又关上了。过后很多年,我都不能忘记二毛子发光的胸口。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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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谢有志。
  我刚得了一对双胎儿子。堂客娘家人过来送鸡蛋的时候,我正坐在稻场上的石头碾子上抽烟锅子,心里蛮烦躁。丈母娘手里拿了两个鸡蛋,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我接过来了,叹口气。丈母娘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毕竟我堂客生了两个儿子,这是给我们谢家续了烟火,我实在是没得理由在丈母娘面前愁眉苦脸。而且丈母娘一下就送了两个鸡蛋来了,她还是担心我亏待我堂客,不给我堂客打鸡蛋吃。两个鸡蛋应该是丈母娘全家最值钱的家当了吧。除了下蛋的那个老母鸡。
  丈母娘家里,几年都没吃过鸡蛋了。都拿去换了钱和粮票,补贴点买盐的钱。丈母娘把鸡蛋给了我,就走了。也没有进去看看她的姑娘,我们这里规矩,元母子没出月子,丈母娘不能见女儿。要等到满月后,打喜的那天,才能过来见面。月子里应该是婆老妈照顾媳妇,可是我妈死了好些了,比了我老头死的还早两年,现在屋里只有我来照顾我堂客。我也指望不上二毛子,二毛子在我家里这么多年,油瓶倒了也不会扶一下的。
  要说二毛子是我们谢家人,但是他从来不给我们家做事。话又说回来,他虽然不做事,他也不吃饭,他也不睡我们家的床。
  丈母娘走了,我还在稻场上抽烟袋,天渐渐就黑了,二毛子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站起来,笔直的站着,脑壳扬起来,看着天空。从我记事,他每天晚上就是这个样子。我在犹豫,是不是要让二毛子别这样了,现在高家冲的形势很紧张,这种奇怪的举动,很容易被人拿出来说事。我拿着鸡蛋,在二毛子面前摇晃两下,向他显摆。
  我问二毛子,你吃不吃鸡蛋啊。
  二毛子不说话,就盯着天空看。我晓得二毛子不吃东西,但是我从小就喜欢这样,有什么好吃的,就在二毛子面前晃两下。
  我进了屋,堂客周德凤把两个儿子抱在怀里,一边一个在喂奶。
  我对周德凤说,你妈来过了。
  我听见她的声音了,周德凤说。
  她没说话,我说,给了鸡蛋就走了。
  哦。周德凤没解释,眼睛看着两个儿子吃奶,过了一会,对我说,你弟弟谢有豪,说要回来的,怎么还没回来。他有文化,让他给儿子起名字。
  他只怕这几天回不来了,我又叹口气,高瞎子在高家冲到处说,说我谢家时运不好要败了,我哥哥谢有豪现在恩施被批斗了。天天戴高帽子,在舞阳坝中学的操场上跪着,一跪就跪一天。脸巴肿的老高,都是造反派扇的,造反派嫌用手扇的手疼,用竹篾片扇的。
  周德凤轻轻的哦了一声,好像这些事情,都跟他没得关系一样。
  我把鸡蛋打了给你吃把,我去问高家借点猪油。
  你莫去,我堂客周德凤说,他何必去别别个欺负呢。
  也是,刚好我哥哥谢有豪出事,我堂客就生了双胞胎儿子,实在是命不好。高瞎子现在有话说了,说我们谢家家里有妖孽,不是假的了,不然我们高家冲几百年都没有听说过生双胞胎的,就是因为二毛子这个妖怪在我们谢家,所以怪事就出来了,我们谢家真的生了一对双胞胎,这不就证明,我们家真的是有妖怪吗。
  现在我去找他借猪油,他不把我好好的日决一顿。

  我还是去了高瞎子屋里。高瞎子正在屋里学习《毛选》,他也不心疼油钱,点了油灯在看。其实高瞎子不认字,如果不是《毛选》上面有毛主席的头像,他正反都分不清楚。高瞎子眼睛不好,但是没有真的瞎,不过他一个字都不认识,是个睁眼瞎,叫高瞎子也没冤枉他。高家冲没得几个人会认字,差不多个个都是睁眼瞎,我好点,我弟弟谢有豪,在出门前,教我认过几个字。
  高瞎子只要有人到他屋里去,他就会装模作样的把《毛选》拿出来,做样子给人看。
  高主任,我讨好高瞎子,这么晚了,还在搞学习啊?
  高瞎子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我们要时时刻刻学习毛主席的教导。
  高主任,我有两个鸡蛋,我跟高瞎子说,能不能给我五分钱,我去给我媳妇买点红糖。
  高瞎子哼了一声,把《毛选》恭恭敬敬的放在春台上,放在毛主席半身像的旁边。回头跟我说,你弟弟谢有志在恩施当大领导,他连红糖都舍不得给你半斤啊。
  我只有嘿嘿的笑两声,高瞎子这是在故意给我难看。我弟弟谢有豪正在舞阳坝中学被批斗,这还是他跟人说的。
  我想走也走不成,整个高家冲,只怕也只有高瞎子家里能拿出五分钱出来。我媳妇生了两个小孩,流了不少血,我想用鸡蛋换五分钱,到山下供销社给她买点红糖回来补点血。

  高瞎子的堂客看见我手里的两个鸡蛋,眼睛亮了一下。高瞎子堂客好吃是出了名的,她肯定想吃鸡蛋。
  高瞎子说,你弟弟的事情,你晓得了?
  我得信了,我说。
  那蛮好咧,高瞎子说,你弟弟在恩施被批斗,看来你在高家冲也要被批斗。你拿鸡蛋换钱,这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
  我开始后悔来了,高瞎子看来是要整我了。我弟弟谢有豪已经不是领导,他没得顾忌了。
  我拿着鸡蛋就要走,高瞎子的堂客把我拦住,你才来,怎么就这么快走咧。还作会,坐一会撒。高瞎子的堂客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的手。我的手里有两个鸡蛋。
  我晓得高瞎子的堂客就是想要的鸡蛋,但是这鸡蛋,是我要换了钱去买二两红糖的。我堂客流了很多血,她要补血,我不能拿堂客的血做人情给高瞎子的堂客撒。

  高瞎子哼了一声,拿了一个抹布,仔仔细细的给毛主席半身像擦,慢慢的擦,生怕漏了一点灰尘。
  你等哈我,高瞎子的堂客,走到他们睡觉的屋,在屋里摸摸区区半天,我听见里面坛子响了几声。高瞎子的堂客再出来的时候,双手捧了一捧花生,花生的香气飘到我鼻子里,我连着吞了几口口水。

  我出了高瞎子的门,两个手捧着花生。夜路黑,我被路上的树根绊了一下,花生全部掉在了地上。我闭着眼睛,在地上慢慢摸,摸了二十分钟,才把六十一颗花生全部找齐。
  我捧着六十一颗花生,摸黑走到了陈老幺的门口,用额头敲陈老幺的门。陈老幺把门打开了。笑嘻嘻的看着我,谢秧子,听说你弟弟的乌纱帽被摘了。
  是的,你说的对,他不当领导了,在舞阳坝中学接受教育,在批斗。我小心翼翼的捧着花生,两个鸡蛋换来的六十一颗花生。
  你得了两个儿子,来给我们报喜的啊。陈老幺说,高瞎子说,这是你们谢家生在了好时候,现在是社会主义。要是解放前,我们的规矩,是要捂死一个的。你说是不是啊。
  是啊,我把花生捧高了点,我们生在了好时候了。陈老幺,你屋里有没有红糖,给我挖一点。
  还红糖,陈老幺说,红糖长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你见过没有。
  我也蛮多年没见过红糖了。

  我从陈老幺屋里出来,继续往山下走,现在我走的快很多,我不用捧着花生走路了,我手里攥着一张一尺的布票。是陈老幺的妈过年扯布,节约下来的。

  我走到供销社了,供销社的高智慧就睡在供销社。我喊了半天门,高智慧才杵着拐杖,把供销社的门板揭开了一块,我侧着身子挤进去了。
  都十点多了,高智慧说,你得了儿子,就发欢是不是。你发欢就去日你们屋里的猪子撒,闹我搞什么。
  高智慧脸上有一大块胎记,又是小儿麻痹症,三十多岁了嫁不出去。一个老姑娘,说话比妇女都不要脸。
  我想给我堂客换点红糖,我把布票拿出来给高智慧。
  高智慧看见布票,布票皱巴巴的,沾满了我手上的汗。
  一尺步,能搞什么,高智慧开始骂我,连一条摇裤都扯不出来,不是,连月经带都扯不出来。还你妈个比的要红糖。
  我堂客生儿,流了蛮多血,我冲点红糖水,给她喝点补血。我当做没听到。
  你现在把供销社翻一遍,有一颗红糖,我就跟你姓。高智慧说,还想吃红糖,你怎么要人参燕窝。
  我不晓得人参燕窝是什么,整个高家冲的人都不晓得,但是都晓得这肯定蛮好的东西,说是很贵,是解放前皇帝和娘娘才能吃到的东西。
  那有没有苕糖,他们说苕糖也行。我求高智慧。
  高智慧说,没得糖了,还有点奶糕。
  那就给我一包奶糕撒。我有点着急,堂客流了血,身上没得血,就没得奶。
  你日我一盘,你日一盘我给你一块奶糕。高智慧跟我出难题,我也不要你布票哒。

  我舍不得布票,但是我也日不下去高智慧,她脸上跟黑无常一样,一条胯子细得只有筷子粗,还弯在磕几包。再说了,我弟弟谢有豪被打倒了,我现在是右派的家属,她要是喊我强奸她,我不得把老屋都抵给她才得过关啊。

  一尺布票换了三块奶糕,高智慧轻手轻脚的把奶糕上的封纸撕开,仔仔细细的抠了三块奶糕出来。一股奶香味,飞得供销社满屋里都是,我和高智慧都不停的吞口水。

  我拿着三块奶糕,每块奶糕比我的大拇指还小一点。匆匆忙忙的往屋里走。边走边骂我的弟弟谢有豪,你个狗日就不能晚点被打倒啊,晚几天不行啊,等我买点红糖再被打倒不行啊。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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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谢有志,外号谢秧子。这辈子从来就不敢得罪任何人,莫说人了,就是别人家的狗子我也不敢得罪。走个路都生怕把别人屋门口的路踩疼了。
  我受了一辈子气,可是我不憋屈,因为我有个好弟弟。如果我没得谢有豪这个弟弟,我只怕是在高家冲没得半点立足之地。
  我想起了弟弟谢有豪,心里顿时就舒坦多了,在高瞎子、陈老幺和高智慧那里受的气,也顺了。我是高家冲最好欺负的人,我认了,不过高家冲最狠的人,也不敢欺负我弟弟谢有豪,我弟弟可是在恩施当大干部的人,听说每天晚上都跟县长在县委大院里喝酒,称兄道弟。县政府里一百零八把交椅,我弟弟谢有豪就靠着县长旁边坐起在。
  高家冲的人提起谢有豪,那个不是又敬重,又害怕。高瞎子说我弟弟被打倒了,我心里有点毛躁,我弟弟谢有豪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说打倒就打倒咧,他一定有办法过着一关。
  我走到家门口了,更加相信谢有豪不会有事的。二毛子站在稻场上面,仰着脑壳看星星,跟我出门前一模一样。

  我走到屋里,两个儿还在吵,堂客睡不着,只能哄他们。我把手里的三块奶糕放到床头的桌子上。堂客叹口气,早晓得还不如吃两个鸡蛋算了。
  那不一样,我劝我堂客,鸡子是吃石头和虫子的,这个是奶糕,用牛奶做的。不一样,鸡蛋怎么能和牛奶比呢。
  堂客说,你就是被人欺负的命。你们谢家一个你,一个二毛子,都是上辈子生的是老虎,吃了人的。老天爷罚你们这辈子还债。
  我老头说了的撒,二毛子是我们家的宝贝,我要把他照看好,我被人欺负是应该的。我跟我堂客说。
  有什么用,我堂客又在叹气,二毛子被人打的时候,你也只能把他抱起,让别个打你。你说二毛子是不是真的是个阴阳人,不然怎么都说他胯里没得东西,非要脱了裤子看。我说,你干脆就让二毛子把裤子脱了给他们看,有没有都让他们断了念想。就不得天天找你和他的麻烦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跟我堂客说,二毛子不愿意撒。就算是阴阳人,又能怎样,至少高瞎子不得冤枉他是妖怪了撒。阴阳人我们县里从前又不是没得,还不是一样活几十岁。可是我也不能逼着二毛子把裤子脱了给人看撒。

  我就觉得你们屋里的二毛子奇怪,我小时候来你们高家冲走亲戚就见过他,那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二十年就没变过。
  他好像是我爷爷谢黄山的一个远方亲戚,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过来投奔的。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我堂客说的也没错,这样的话,二毛子应该跟我爷爷是一辈人,我爷爷死了几十年了。二毛子看起来还年轻,脸上没得一道皱纹,他也没得头发胡子,也就看不出来头发胡子白了没有。

  现在好了,听说你弟弟也败了,堂客还是在叹气,以后没得人再能照顾你们两个人了,我们谢家以后的日月不好过。
  我弟弟不得败,我跟堂客说,我明天就去看他去。
  我要把奶糕冲了给堂客吃,堂客舍不得。她让我先放在这里。

  还没有等到我下山去恩施找我弟弟谢有豪。谢有豪回家了。
  谢有豪十几年前是两条胯子走下山的,现在他躺着回来的。
  我弟弟谢有豪要死了。

  两个小孩闹了一夜,我也没睡好,天没亮我就起床了,正要去大队报道,跟高家冲的壮劳力一起去挖河渠。刚开门,天还没亮,二毛子还站在稻场上看天。一个拖拉机就突突突突的,顺着山路从朝着我家开过来。我就看着拖拉机,想看看我家是得了什么福气,有拖拉机到屋里来。
  结果我看到的是几个年轻人,闹哄哄的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又把一个跟半爿死猪一样的东西扔到我家稻场上。
  我走进一看,那个半爿死猪一样的东西,血肉模糊,身上又是血又是屎,都结了壳子。等我再仔细看的时候,我才看到这就是我弟弟谢有豪。
  谢有豪不再是梳着大背头,方方正正的脸。而是一坨死肉。我憋着没哭,连忙把要二毛子来帮我,把弟弟谢有豪抬到屋里去。天开始亮了,二毛子不看天了,但是他也不过来帮我,就跟个不相干的人一样,看我的弟弟谢有豪。看了一会,就摇摇晃晃的走了,走到屋后的山头上去了。
  我只有一个人把谢有豪往屋里拖,可是这几个年轻人不准我拖。他们恶狠狠的跟我说,“高家冲的革委会主任呢,喊他来。”
  我在,我在,高瞎子已经被拖拉机惊动了,身上穿的衣服还歪歪夸夸的,跟着这几个年轻人打招呼。
  “党内资本主义的当权派谢有豪,逃避人民的批判,昨天晚上,畏罪自杀,从舞阳坝中学的三楼跳楼,自绝于人民。现在通知你们高家冲,将谢有豪送回原籍。”
  我弟弟真的败了。我心里一阵慌,想吐。裤子里热乎的很,过一会,热乎的地方又变得冰凉。天开始下雪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这几个城里的年轻人怕大雪封山回不去,慌慌张张的开着拖拉机下山。
  高瞎子蹲下来看了看谢有豪,又抬头看着我冷笑,我晓得他在笑什么,今后没得当干部的谢有豪了,我们谢家永远抬不起头了。
  他还吊着口气在,高瞎子大摇大摆的走了。
  我连忙用手探谢有豪的鼻孔,还真的有点气。我拼了老命,把谢有豪拖进屋里。看了看屋里,什么东西都没得,只好把走到堂客的床旁边,要拿奶糕。
  堂客周德凤把手按在奶糕上,何苦咧,他已经要死了,你还有两个儿子。
  我硬是从周德凤的手里掏了一块奶糕出来,用热水化了,喂给我弟弟谢有豪。谢有豪吞了两口,眼睛闭着,喉咙里咕噜噜的响,鼻子的气息慢慢大一些。

  从白天到晚上,又从晚上到白天,我就守着我弟弟谢有豪。我今天的工分是没得指望了,不仅的没得指望,我估计还要挨批斗,说我消极对待社会主义建设。
  可是我也没得法撒,我弟弟要死了撒。
  雪一直没停,到了早上雪已经一尺深。稻场上白雪里,直杵杵的站着二毛子,跟个雪人一样。我跑到二毛子旁边,对着二毛子说,你当年不是许了福的撒,我弟弟会当大官的撒,一辈子要享福的撒。怎么当官当的连命都没得哒。早晓得就不让他去当官了。
  二毛子只看了看我,就踏着雪,慢慢的走了。不晓得会去什么地方。现在他被人欺负,我也懒得管了。他被人脱了裤子,也跟我没得关系了。我弟弟要死了。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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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想着怎么把我弟弟埋在什么地方,是跟着我伯伯谢天华埋在一起呢,还是跟着我老头谢天忠的坟旁边。
  谢有豪突然坐起来了,整个一个血人坐着看到我堂客周德凤和我的两个儿子。
  弟弟哦,你怎么就这么想不通,要自杀咧,我抓着谢有豪的膀子哭,你这么聪明,二毛子不是教了你当官的本事撒,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咧。
  我没跳楼,谢有豪说,是他们要把我打死的。
  我不哭了,我蛮怕。原来谢有豪不是自杀,是有人要打死他。
  谢有豪摇了摇脑壳,问我,儿子起了名字没有?
  还没有,就等着你起名字撒,你有文化。我看着周德凤把两个儿子递给我弟弟看。
  双胎儿子啊,真的是命不好啊。谢有豪说,他们看起来还蛮精神,以后不能跟你一样被人欺负,名字起狠一点吧。宁愿他们做恶霸欺负人,也不能跟你一样窝囊被人欺负。
  好好,你说了算。我连忙点头。
  大的叫谢大虎,小的叫谢大龙。龙虎双全,让他们去恶别个去。弟弟说完就又躺下来了,还是要把二毛子照顾好,他有办法的,你的两个儿子,还是要有人当官。只有有人当官,谢家屋里才不得被欺负。
  我以为我弟弟坐起来就好了,现在躺下去是休息一会。可是我找不到的是,刚才是弟弟回光返照。我在稻场上,又给两个儿子洗了尿布,再回屋里的时候,才看到弟弟的身体已经硬了。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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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干嚎了几声,想了一会,要去高瞎子屋里,去报个信。说我的弟弟谢有豪已经死了。不用再批斗他了。
  我堂客拉着我不让我走,一个死人在屋里,她怕。
  我只好把弟弟谢有豪的尸体搬到了堂屋,在猪栏屋抱了两捆稻草,盖在谢有豪的身上。猪栏里有两个小猪儿,是大队派给我的任务,现在家家户户不让自己养猪,小猪儿本来应该给高瞎子的弟弟高和尚养,但是高家欺负我,逼着我养,等养到五十斤了,再送到大队给高和尚养。不过养猪儿的五十分工分都是高和尚得了,跟我没得关系。
  现在我也顾不上猪儿冻死了,我要不能让弟弟死了身上连稻草都没得撒。

  我盖完了谢有豪的尸身,出门去找高瞎子。
  高瞎子还偏偏不在,他的堂客说,供销社的高智慧疯了,中邪了,高瞎子去治去了。
  我没得法,只好踩着雪,往供销社走。
  我又到了供销社,高智慧的确在发癫,我前天晚上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现在不晓得为什么就突然疯了。
  高瞎子和高和尚两兄弟跟往常一样,给他作法事,驱邪。
  高瞎子和高和尚的老头是我们高家冲的端公,一辈子给人驱邪,看病,看坟,上梁。高端公死后,高瞎子和高和尚继承了他们老头的手艺。
  高瞎子和高和尚的手艺比不上他们的老头,他们老头给人跳戏一个人就能拿下来。高瞎子和高和尚就不行,非要两兄弟一起上。
  高瞎子和高和尚给人跳戏的时候是神明上身了,旁人不能打岔,打岔了就要出拐。我也只有跟其他的村民一样,看着高瞎子高和尚两兄弟跳戏,给高智慧驱邪。等他们把高智慧身上的野鬼赶走了再说。
  高瞎子和高和尚的手艺也没有学全,现在他们也只会唱一出《神仙醉酒》的戏了。

  高瞎子把脚抬的老高,围着高智慧转圈圈,唱: “我马克思游到东门头,碰着一个头上戴的弯弯梳,身上穿的花花衣,脚下穿的花花裙,是什么人?”
  高和尚把高智慧背在身上,唱:“我是妹娃。”
  高瞎子继续转着唱:“我恩格斯游到南门,碰着一个头上梳起盘盘头,身上穿起麻布衣,脚下穿起长长裙,是什么人?”
  高和尚唱:“我是高家冲的妹娃。”
  高瞎子把手里的布幡在高智慧和高和尚的头顶摇晃,唱: “我列宁游到西门,碰着一个头上戴起团团帕,身上穿起两块衣,脚下穿起桶桶裙,是什么人?”
  高和尚唱:“我是高家冲高铁匠的妹娃。”
  高瞎子走到高智慧和高瞎子跟前,用手打高智慧的耳光,边打边唱:“我斯大林游到北门,碰着一个头上戴起青云帕,身上穿起短短衣,脚下穿起大大裙,是什么人?”
  高和尚唱:“我是高家冲高铁匠第三个妹娃。”
  高瞎子走到一边,吞了一口水,对着高智慧喷去,两根指头戳着高智慧的顶门心,唱:“ 我们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游到中门,碰着一个头上梳起尖尖头,身上穿起青青衣,脚下穿起青青裙,是什么人?



  高和尚把高智慧放到地上,跟着高瞎子一起唱:“我们马克思主义恩格斯理论***思想战无不胜,你是何方妖孽快快显形!马克思主义急急如律令!”

  高智慧就趴在地上,身体发抖,抖了一会,抬着头对高瞎子说:“我是野三关的游魂,要到奉节去,路过贵地,借用高家妹娃的身体歇一会,四位大仙,饶我一条生路。”
  高智慧说完了,又抽搐一阵子,情形过来了。清醒过来后,看着面前的所有人。眼睛终于看到我这边,就盯着我看,看得我发毛。
  所有人都跟着高智慧看我,接着高智慧就哇的哭了一声,二毛子又要日我!

  我脸巴肿了老高,牙齿也掉了四颗,回到了屋里。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走到屋,我裤子湿透,看着已经冻成了一块冰的弟弟谢有豪。忍不住又要哭。
  我堂客周德凤听到了动静,问是不是秧子回来哒,回来哒吱个声,莫赫我。
  是我,我在堂屋里说,高和尚和高瞎子把我打了一顿。
  他们总算是敢动手了,周德凤有点慌,舞阳坝的造反派敢把你弟弟打死,他们就敢打死你。我们没得活路了,整个高家冲就是我们最应该被批斗。都是二毛子害的我们。
  我长吁一口气,这次还真的是二毛子惹的祸。

  我晓得二毛子肯定不得强奸高智慧,但是高智慧已经怀儿了。她一口咬死了是二毛子,我也不能替二毛子辩解。其实大家都晓得是高和尚日的高智慧。但是高智慧肯定不得说是高和尚造的孽,整个高家冲,就是二毛子和我最好欺负,高智慧还算是有点良心,没说是我就不错了。我也只能跟高家冲其他人一样,默认是二毛子做的坏事。
  所有人都喊着要去找二毛子,把二毛子打死。可是大雪下得这么大,他们都嘴里喊得凶,真的要找二毛子的一个人都没有。二毛子整天神出鬼没的,到哪里去找。反正他晚上要回到我们门口稻场站着,想跑也跑不掉。

  不过事情还巧了,二毛子好像晓得高家冲的人要找他,要打死他。到了晚上,他竟然没有现身,高瞎子和高和尚带着革委会的人在我们屋门口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二毛子回来。
  你说,你是不是给强奸犯二毛子通风报信了。高瞎子又开始打我。
  我被打怕了,跪下来给高瞎子磕头,我一定亲自把二毛子捆起来,送到大队部给你们发落。
  那你再说,二毛子是不是妖怪。高和尚说,是深山里面跑出来,抢人媳妇山魈野人吧?
  是妖怪,是妖怪,我连连磕头,是的,他就是野人,专门抢媳妇的野人。我一定把他捉住,为人民除害。你们先让我把我的弟弟埋了再说撒。

  众人散了,二毛子一直没出来。我回到屋里,两个儿子,谢大虎和谢大龙拼了命的在哭。我堂客说,我没得奶,喂不饱他们。
  我着急的很,连忙把剩下的两块奶糕,用水冲了,调成了奶糊糊,赶紧往两个儿子的嘴巴里倒。
  两个儿子吃到了奶糊糊,真的就不哭了。
  儿子不哭了,躺在床上四肢发抖,跟高智慧发癫一模一样。我看他们的脸都哭得通红,现在不哭了,我就心安了。对着周德凤说,我们还是跑吧,谢有豪死了,没得人管我们了,高家冲呆不下去了。
  往哪里跑?堂客哭着说,我娘屋里也不得收留我们撒,口粮不够。
  是啊,下这么大的雪,我们往哪里跑。
  你不管二毛子了啊,周德凤问我,他是你们谢家的命根子。
  顾不上了,他许的福也没兑现,我弟弟不仅没当官了,还被打死了。我管不上他了。我死后,在地下,我老头谢天忠骂我,我也没得法。

  那你还是先把谢有豪埋了再商量,堂客说,这些年还是他一直在关照我们,不是他,高智慧早就要说二毛子日她了。

  也是,我弟弟不死,高瞎子和高和尚也不敢这么大胆子害我们。我点头,突然问,两个儿子怎么半天不哭了,也没个动静。
  周德凤把两个儿子抱在怀里,看了看,眼睛盯着我,你怎么喂的奶糕?
  往嘴里喂撒,还能怎么喂。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是看着两儿子脸变紫了。
  周德凤眼睛直了,你说的走,是这么走啊。也好,也好。
  我又愣了一会,和周德凤的眼睛互相对望。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拼命的把谢大龙的嘴巴捏开,用指头挖谢大龙的喉咙,挖出来的都是奶糊糊。我把谢大龙的倒提起来,拼命的拍他的背心,没得用,谢大龙跟一根面条一样,没得反应。
  周德凤看着我用同样的办法,又在谢大虎身上做了一遍。她不说话,也不哭,就嘿嘿嘿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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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雪停了,整个高家冲一片白茫茫的。我在我们谢家的坟坝里挖坑,我力气不够,挖不出来什么东西。我干脆把挖锄一丢,恶向胆边生,走到我屋里的猪栏屋把两个小猪儿,抓起一个,就狠狠的卡。卡的过程中,我觉得我卡的是高瞎子,把高瞎子卡死了,又卡的是高和尚,我卡他们的时候,力气蛮的很。哈哈,高瞎子和高和尚都被卡死了,我谢秧子总算是威风了一回。劳资一不做二不休,又把我积攒了大半年的一点米和苞谷也从床底下翻出来,我把猪子剁了,两个猪儿全部炖在锅里,把米和苞谷也焖了,让我和堂客好好的吃了三天。
  这三天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安逸的三天,顿顿吃肉,顿顿吃饭,想吃好多,就吃好多。可惜了我弟弟谢有豪和我两儿子就没得这个福分了。
  这三天我吃饱了,挖了三个坑,我把弟弟谢有豪放进去了。还有两个,是我和堂客周德凤的,就不归我管了。这三天高瞎子也没来找我的麻烦,估计是在商量怎么批斗我,怎么搞死我吧,哈哈,老子偏偏不让他们如意。
  我堂客周德凤已经疯了,抱着两个断了气的儿子,还在喂奶,还在哄他们睡觉。周德凤还跟我说,这三天儿子好乖,晚上也不哭也不闹。
  屋里的肉和米都被我和周德凤抛洒干净了,第四天我饿了,我堂客比我还饿,周德凤的嘴巴吃刁了,又喊着要吃嘎嘎,要吃米饭。不吃就拿烧火棍打我。我对周德凤说,放心,我现在就给你去弄嘎嘎吃,我本来是想用镰刀的,现在我把镰刀放回了猪栏屋。
  我和周德凤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我到高家冲靠着的崖旁边的水潭里去舀鱼。我们高家冲的人不吃鱼,吃鱼卡喉咙。而且我们高家冲水潭里有一种鱼,别的地方没得,叫“大肚子鱼”这个鱼,在水里游的时候,身体细长一条。抓起来了肚子就变大,跟猪尿包一样大。这种鱼不能吃,吃了就死人。
  当年高端公被我弟弟谢有豪拉到恩施街上游街批斗,受不过气,回来就吃了大肚子鱼,吃了就死了。
  现在该我们谢家吃大肚子鱼了。大肚子鱼从来就没有人捉,不怕人,我站到水里,用篦子两下就舀了两条。
  我捞了鱼,拿回屋里,也没有剁,放在锅里煮了。
  我们有嘎嘎吃了,我把两个儿子的尸身从周德凤的怀里夺过来,周德凤听说有嘎嘎吃,也不跟我抢儿子。我抱着两个儿子,看着周德凤,心里不忍心看着这个跟着我造了一辈子业的女人,死在我面前。我说带儿子出去一下,嘎嘎熟了你就吃。

  我带着儿子去了山下的清江,没有成年夭折的小孩,不能入土,要丢在清江里,小孩的尸身跟着清江流到长江大海。这也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我把两个小孩尸身扔到水里,看着我的两个儿子在水里沉沉浮浮,我也哭不出来了。谢大龙和谢大虎漂远了。我忍不住又嚎了几声,我们谢家绝后了。我对不起我老头,对不起我爷爷。
  二毛子我也懒得管了。他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我一直不敢回家,我不忍心看着周德凤死在我面前,从早上磨到下午两三点钟,我才回去。

  我回到屋里,周德凤已经靠着床头,鼻孔下面两道黑色的血,已经吊气了。我走到厨房,看到锅里的大肚子鱼还剩下一条,锅里的水还在滚滚的翻。我把手伸到锅里,也找不到水的烫,我的手上的皮都脱下来掉在水里,我也找不到疼。我
  把鱼捞起来三两下吃了。
  吃完了大肚子鱼,我又把周德凤背到坟坑里。我自己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安心的睡觉。我晓得这一觉睡过去,我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睡得特别安心。

  可是我在睡觉的时候,老是做梦,梦见了二毛子跟我弟弟在一起说话,嘀嘀咕咕的不停的说。说了一个晚上的梦。最后我听到我两个儿子再哭,我脑壳里是清醒的,他们是在恨我把他们噎死了吗,还是把他们扔到水里不管。
  谢大龙和谢大虎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我醒了,看到谢大龙和谢大虎,在床上嚎嚎的哭。我搞不明白了,我们都死了,那我怎么没看见我堂客周德凤,没看见我弟弟谢有豪列。
  我看到二毛子站在我的床头。二毛子身上湿淋淋的,他也找不到冷。
  我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拉着二毛子喊,你把他们还阳干什么,你把我还阳干什么。你怎么不把我堂客和弟弟还阳。
  二毛子没说话,把我和两个儿子扔在屋里,走了。又不晓得跑哪里野去了。
  我对着二毛子的背影喊,你狗日的出门就遇上高瞎子,让他们打死你才好。

  我确定我没死了,我也确定两个儿子活过来了。这肯定是二毛子的做的事情。过了一会我又想明白了,二毛子捞我两个儿子,给他们还阳,应该顾不上我,我吃的大肚子鱼煮的时间长了,没得毒性了。二毛子只给谢大龙谢大虎还阳,根本就不会给其他人还阳。二毛子心也蛮狠,那个会照顾他,他就给那个还阳。而且二毛子聪明的很,他晓得两个儿子不死,我就舍不得死,我不死,我就要把他照顾起。二毛子精的很,但是他也没得良心,他就不肯救我的弟弟和堂客,看着他们去死。二毛子不是好人,而且把我谢家捏的死死的。他那里是什么谢家的宝贝,他明明就是我们谢家的祖宗,我们谢家屋里的人都是他的养的狗。

  我把这些都想明白了,我知道我也逃不了二毛子的控制。只能顺着二毛子的心意来了。我得活下去,把两个儿子养大,然后一个当官,一个在屋里照顾他,安顿他。然后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一代代的这么下去。二毛子是不得死的,一个能让人还阳的人,自己当然不可能死。要是哪天能把他搞死了就好了,可惜我是做不到了。

  高瞎子带着高和尚,还有革委会的几个骨干来了,他们要批斗我,批斗我的由头太多了,我是大右派谢有豪的弟弟,我们谢家的二毛子是强奸犯,我把大队集体财产两个猪子吃了。
  但是我知道该怎么去对付高瞎子和高和尚。

  我对着高瞎子说,高智慧是我日的,跟二毛子没关系。我现在就娶了高智慧。我堂客昨天死了,我娶高智慧不犯法。
  高瞎子打了我一耳光,你想得美咧。
  高和尚拦着他哥哥,谢秧子说得不错咧。
  我就晓得高和尚要这么说,高智慧说不定哪天就犯毛病了,把高和尚日她的事情说出来。高和尚的丈人是以前是杀猪的,以前杀过人,高和尚蛮怕。

  高瞎子和高和尚走到稻场旁边商量一会,高瞎子说,便宜你个狗日的,让你娶了高智慧。
  我说,第一,你们先把高智慧弄到镇上去打胎结扎,我养不起第三个儿子了。
  可以。
  第二,我不做上门女婿。
  可以。
  第三,高智慧在供销社的差事不能撤。
  可以。

  好,你们现在可以批斗我了。
  我在高家冲大队被批斗的时候,二毛子竟然也来了,站在村民里面一起看热闹。我好像看见他在笑,二毛子脸上从来是没得表情的,他笑的时候,胸口会露出蓝光。我十岁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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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爷爷叫谢乾坤。我的老头叫谢震武。我有四个哥哥,大哥谢青山,二哥谢玄山,三哥谢金山,四哥谢丹山,我叫谢黄山,跟我一起号称清江五虎。
  我的爷爷是曾文正公的贴身保镖,一辈子跟着曾国藩走南闯北,跟太平天国的毛子军打仗,杀人无数。曾国藩临死前,问我爷爷,你跟着我一辈子,好几次我都要死了,都是你救的我,现在我真的要死了,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爷爷谢乾坤说,干爹你死了,我也不想混官场了,我要一百亩地,一个堂客,安安心心的种田。
  曾文正公对我爷爷谢乾坤说,你杀人太多,被杀的后人恨你入骨,你又得罪过李合肥,你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活路了,你就去个深山老林去苟且你的性命吧。
  我爷爷跪下来给曾文正公磕头,曾文正公是个好人,临死之前,替他把后路都想好了。
  于是我爷爷就到了高家冲,到了才知道曾文正公太他妈的实诚了,给了他一百亩地,全部是荒山野岭,满山都是石头,狗几把都长不出来的高家冲。
  谢乾坤心里就不痛快,觉得曾国藩太不是东西了,把自己发配到了这个穷山恶水,想要下山去投奔淮军,又没这个胆子。在家里生了我老头谢震武之后,过了十年,就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谢乾坤死的时候,我老头谢震武才十一岁,我奶奶和我老头孤儿寡母,一百亩石头地,也有人惦记。高家冲的高日德,是利川的师爷。高师爷三两下,一纸诉状,就把本来属于我们谢家的一百亩地夺走了九十八亩三分。
  我老头谢震武就靠着一亩七分旱地吃饭。
  靠着这个一亩七分地,我老头硬是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我是老幺。
  我爷爷谢乾坤不是普通人,他会武艺。好在我老头谢震武小时候也得了谢乾坤一点真传,会打穴。
  谢震武长大后,高家冲的人也不敢欺负他。
  后来我们五个兄弟也长大了,个个都是肩宽腰圆,身手矫健。把高师爷全族几十号壮丁打的屁滚尿流。
  从此,我们五个兄弟在利川无人敢惹,号称清江五虎。
  本以为我们谢家从此就在高家冲威风凛凛,可以在挣一个家业,哪晓得天下太平没几天,大清朝没了。这个天下,就得有个皇帝,因为没得皇帝了,个个人都想做皇帝。天下不乱才怪。
  结果我们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就出土匪。
  先是谭妖精,谭妖精占山为王,过来邀请我老头谢震武入伙,把我老头谢震武亲自抬滑竿到了他的滴水洞,大摆筵席,在筵席上,谭妖精对我老头谢震武说,要我老头谢震武做第一把交椅,共享荣华富贵。
  谢震武把酒杯摔在地上,说,我爹谢乾坤一辈子杀了几千个土匪,你现在让我做土匪,你想得美。
  话说完,几个土匪一拥而上,把我老头谢震武砍成了两截。谭妖精把我老头的尸体挂在高家冲的祠堂上。
  我大哥谢青山,带着我们把老头的尸体收了尸,五个兄弟,都把自己的指头咬破,发誓要给老头谢震武报仇。
  可是谭妖精手下几十个人,我们五兄弟也杀不死他。大哥谢青山就说,你们在家里保护老娘,我下山去投军。当兵当官了回来杀谭妖精。
  谢青山说是要报仇,背着行李就下山了。二哥谢玄山一肚子气没得地方发,跑到高家冲高师爷家里,把高师爷的脑壳砍了。回来跟我们说,先不要留后患,杀了高师爷,我们才安心的去杀谭妖精。
  高师爷是县太爷的人,县太爷这边刚刚团练接收了我哥哥谢青山,这边就听说谢玄山杀了高师爷,县太爷也不废话,把我大哥谢青山绑起来,在法场上砍了脑壳。
  县太爷刚砍了谢青山的脑壳,谭妖精下山冲到县里,杀了县太爷。
  县太爷死了,重庆那边就来了一个张团长,张团长几下又把谭妖精打败,生擒了谭妖精。在县城城门口,把谭妖精倒吊起来,泼了煤油,点了天灯。谭妖精死了,他二把手,覃魔王带着残余的土匪回到了山里。继续跟张团长作对。
  我三哥谢金山觉说谭妖精杀的我老头,所以他要去投奔张团长。把覃魔王这伙人杀干净。给老头报仇。
  我二哥谢玄山山不同意,谢丹山说县太爷杀了老大谢青山,他要投奔覃魔王,把县太爷后顶上的张团长杀干净,给老大谢青山报仇。
  二哥和三哥话不投机,各自投奔。
  结果张团长带着三哥谢金山去了湘西剿匪,跑了。
  张团长跑了,覃魔王又厉害起来,没两天,覃魔王喝醉了摔死在崖下,我二哥谢玄山当了土匪头子。都说覃魔王是被我二哥谢玄山推下的山崖。
  过了两年,民国政府军又回来了,这次是谢团长,就是我的三个谢金山。
  谢金山带着部队要剿灭清江流域最大的土匪谢玄山。
  谢金山要征壮丁,打谢玄山。
  谢玄山要招人手,打谢金山。
  他们两个人都忘记了当初是为了给老头和老大报仇才一个投军,一个落草的缘由。
  不过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情,就是都在高家冲抢人。初一谢金山抢了壮丁,初五谢玄山就来抓人。
  两个谢家兄弟就在清江流域的山头上打仗,一打就是几年,高家冲的男丁都被他们抓的只剩下十岁以下小孩的和七十岁以上的老头。高家冲把我们谢家恨毒了。

  二哥和三哥打仗的几年,我和四哥谢丹山是过得最安逸的几年。两边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大靠山。谁死了都无所谓,谁赢了,也是我们谢家的人。
  只有我妈,天天跑到高家冲给高家人磕头,说我们谢家出了两个祸害人的杀人魔王,对不起他们。
  我和四哥就觉得妈做得不对,明明是他们高家人对不起我们在先。我和四哥就把我妈关在屋里不让出门。结果我妈就拉了根绳子,在屋里上了吊。

  在后来,我三哥谢金山越来越得势,把我二哥谢玄山打得毫无招架。我二哥谢玄山走投无路,跑到湖南跟了大土匪贺胡子。我三哥谢金山就安安稳稳的做了县长。
  本来以为天下就这么太平了。
  结果谢玄山跟着贺胡子被红军收了编,红军都是当年梁山伯好汉转世,天罡七十二,地煞三十六下凡,入了伙就是亲兄弟。
  谢金山带着红军游击队,又杀了回来。谢金山安逸时间长了,胖的两百多斤,早就不会行军打仗。谢金山围攻县城一个月,把谢金山抓了起来。
  谢金山本来以为谢玄山会惦记兄弟之情,放他一条生路。哪晓得,谢玄山说,我投身革命,就是要大义灭亲。亲手砍了他弟弟谢金山的脑壳。

  谢玄山在县城还没威风几天,红军里说是要分什么AB团,谢玄山是托派,莫名其妙的就被他兄弟杀了。

  清江五虎其实只有上面三个是真的厉害,我和四哥谢丹山年纪小,那有谢青山,谢玄山,谢金山的狠气咧。
  现在高家冲知道谢金山和谢玄山死了,我和谢丹山的日月就不好过。好在高家冲的也没什么壮丁了,暂时也杀不了我和四哥。
  我四哥谢丹山胆子小,天天怕高家冲的人找我们讨命,结果又投了土匪。现在的土匪叫胡三炮,自称是廩君转世,刀枪不入,几年的时间,就有了上百号人,比当年的谭妖精、覃魔王、谢金山还威风。

  胡三炮这人其实很精明,一会被政府军招安,一会跟游击队联合,日本人打到宜昌了,他还跟日本鬼子有书信联系。硬是左右不倒。我四哥谢丹山也做了胡三炮的贴身随从。
  所以这些年,高家冲的人恨我也没得用,他们都怕我四哥谢丹山。
  我也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儿子谢天华和谢天忠。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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