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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时时彩缩水|[分享] 纪实文学之 追捕“刁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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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公安部主管惟一大型法制文学期刊《啄木鸟》作者汤雄特别注明故事的大致走向是按照老案卷来写的,其中人物对话特别是心理描写和对话什么的属于脑补,所以说可以当小说来看待,他的正式说法是纪实文学。
现代京剧《沙家浜》是根据沪剧《芦荡火种》改编的。

  1965年,《芦荡火种》的编剧文牧先生为上海沪剧院量身创作这一剧本时,曾多次深入苏州市吴县太平乡、湘城乡、田泾乡及常熟县的璜泾乡生活,在掌握了大量的素材后才创作出来。

  他在《芦荡火种》中除了塑造阿庆嫂、郭建光等正面人物外,还根据抗日战争时期盘踞在阳澄湖地区的土匪胡肇汉、王群生为原型,创作了胡传魁、刁德一这两个反面人物。

  建国初期,胡肇汉与王群生畏罪潜逃,分别潜往上海与艏山两地。没多久,胡肇汉与王群生先后在上海被我苏州地区公安局与上海市闸北区公安分局擒获,关进了苏州市第三监狱,等待人民的公审。

本纪实是根据当年苏州地区公安局与当地人民协同追捕王群生的真实事件加工创作而成。为便于读者阅读,标题仍沿用了“刁德一”的字样。



  1949年5月的一个深夜,闷雷滚滚,闪电阵阵,风从阳澄湖湖面上掠过,夹着一缕缕河鲜的腥味,扑进沉睡的苏州城的怀抱。

  位处苏州市葑门外紧邻阳澄湖的市第三监狱最底层的9号牢房里,一片死寂。昏黄的狱灯照着躺在床上的一位身强体壮、粗手大脚,看上去约三十七八岁的囚犯,他死死盯着左墙角隐隐可以看见的几块剔去了灰浆和水泥的、松动了的石块,两眼中蓄满了紧张与期待。夜已深,阳澄湖翻滚的浪涛声与天空划过的电闪雷鸣声,使囚犯越发显得如卧针毡,坐立不安,他透过狱窗眺望着天空的骤变,一丝冰冷的笑意浮现到脸上。

  他叫王群生,即现代京剧《沙家浜》中那个阴险毒辣的“忠义救国军”司令胡传魁的参谋长刁德一的原型。

  “醒醒,阿苟,快醒醒。”王群生终于憋不住了,从板床上徐徐爬将起来,摸到对面躺着的王阿苟的床铺前,推着、摇着、低声呼唤着,他那双贼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像狼眼一样熠熠发光。

  王阿苟很不情愿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哝道:“叔,你这是干什么呀?深更半夜的……”

  “混小子!”王群生恼了,重重一掌拍在侄子的屁股上,压低嗓门吼道:“机会,机会来了!还不快起来,难道你要躺在这里等死吗?”

  话音刚落,王阿苟睡意顿消,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叔侄俩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左墙角。然后,他俩争先恐后地扑向了墙角边,两双手死劲地在松动的石头缝中扒着、刨着。沙土纷纷落下,两双手的手指上,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一道闪电,一声劈雳。闪电雷鸣中,王群生与王阿苟终于从扒开的洞穴中爬将出来。墙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水稻田……

  监狱总是警醒的,即使在这样的雷雨夜。顿时,警哨声,奔跑声,枪栓上膛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此时,东边的天空已微露鱼肚白。

  通过电话,消息飞快地传到苏州地区公安局副局长郭冬福的耳朵里,全市公安民警披着晨曦的微光,紧急出动。

  一场追捕王群生与王阿苟叔侄俩的战斗惊心动魄地拉开了帷幕。

  距苏州第三监狱10公里远的张家浜(今苏州市相城区消泾镇)肖泾村村公所的土屋里还亮着灯光。刚翻身当家做主人的农民干部们济济一堂,围坐在堂屋里,召开会议。刚走马上任的乡农会负责人陈凤娣正不停地绕桌走动着,依次给大家沏茶续水。

  突然,村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得得得……”马蹄声由远而近,由快而慢,径直向这边奔来。少顷,土屋门被撞开,冲进来一个浑身不知是被汗水还是露水浸湿的解放军战士。人们认识他,他是驻苏部队某团的通讯员小刘。

  小刘草草地向大家行了个军礼,从皮挎包里抽出一封信,放到陈凤娣手里,气喘喘吁吁地说道:“陈凤娣,团部急令,王群生这坏蛋越狱跑了,命令各村自卫队迅速行动,严把各条道口,全村搜查。”说完,小刘又匆匆跨上战马,赶往别村传达命令了。

  “王群生越狱跑了?”顿时,这条消息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石头,荡起了层层涟漪。当下,陈凤娣他们立即行动起来,“嘟嘟嘟”的铜哨声在全村吹响。十来分钟后,农会的自卫队员手持武器,把住了村前村后的交通要道。两个小时的紧张搜索过去了,全村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之人。陈凤娣命令各道口的警戒哨卡继续加强把守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中走去。

  此时,已近黎明,一轮太阳藏头缩脑地躲在厚实的云层里,几条好不容易用力穿透云隙的光线无力地投射向阳澄湖面,湖面上波光潋滟,似铺上了一片片碎银。陈凤娣打开门,走进屋,借着朦胧的晨光,想在灶上煮一锅热气腾腾的稀粥暖暖身子。忽然,她发觉屋里有些异样:自从刘阿根跟随部队走了之后,年逾七旬的三好婆就搬到了来春茶馆,和陈凤娣做了伴。往常,三好婆总是天不亮就起了床,煮好早饭,然后坐在灶前搓草绳,打芦花草鞋。可是,今天怎么不见她老人家呢?莫非她昨日白天劳动累了,多睡了一会儿?

  “三好婆。”陈凤娣轻轻朝着房门唤了一声。

  房内没有回音。

  “三好婆。”陈凤娣心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向内房走去。

  内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陈凤娣推门进屋,径直来到三好婆的床前,掀开蓝印花麻布帐,却见三好婆一动不动地还蒙被睡着。“三好婆。”陈凤娣又喊了声,见床上仍无动静,这时,她真慌了:会不会老人家年纪大了……心里想着,手下已掀开了被子。然而,陈凤娣大吃了一惊:三好婆两眼睁得溜圆,浑身直僵僵的,用手在她鼻孔前一试,连一丝气也没有了。陈凤娣的头“轰”一下涨大了,急上前抱住三好婆。三好婆的脑袋无力地甩到一边,露出了勒在她脖颈里的一根绳子!“不好!”陈凤娣跳了起来,她急转身,三步两步奔到外屋,想开门出去喊人。可是已经迟了,墙边那口水缸盖“砰”一声向上弹起,“哗”一声,从水缸里猛地钻出一个湿淋淋的男人来。

  “不许声张!”

  “王群生!”陈凤娣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脱口而出。

  “嘿嘿……陈凤娣,好久不见了。”王群生狞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摇晃着跨出水缸,顺手从一边抄起一根棒槌,向陈凤娣逼去,“你可混得不错嘛。”与此同时,“腾”一声,从屋顶的横梁上跳下了手持尖刀的王阿苟。叔侄俩一前一后,把陈凤娣堵在屋中。

  这时,陈凤娣已镇静下来,她像以往一样,习惯地捋一捋额发,淡淡一笑,顺手拖过一把小竹椅,坦然从容地坐了下来:“哟,原来是王教官呀,真是好久不见了。”

  “瘟女人,少来这一套。”王群生勃然不悦,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老子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好货色,要不是胡肇汉那个草包,老子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嘿嘿……”陈凤娣一声冷笑,不慌不忙地走到王群生的面前,“王教官,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现在是谁的天下了。”

  “叔,少跟她啰唆,干了她!”王阿苟杀气腾腾地跳到陈凤娣身边,举起了手中明晃晃的尖刀。

  “嘘……小点声。”王群生缓缓摇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想,留下她或许对我们有好处。是吗,陈凤娣?要杀死你,和掐死这老太婆一样省事,不过,你要是仍像以往一样见风使舵的话,我王某也还是讲义气的。”

  “不!”陈凤娣摇了摇头,对王群生笑道:“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江湖义气?不过,只要你们叔侄俩拎得清,看得明,我陈凤娣还是能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们的。”

  这时,街上跑过一队民兵,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陈凤娣突然收住笑容,指了指窗外,正色道:“王群生,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到处都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还想往哪里跑?我劝你们,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武器,乖乖地跟我去向政府投案,我想,共产党的政策你们还是明白的。”

  “哼哼……”王群生恶狠狠地奸笑了起来,“陈凤娣,想不到你事到如今还这么能说会道呀!共产党给了你多少好处?告诉你吧——”王群生蓦地拉长了脸,反背着双手围着陈凤娣踱起了圈,“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越是危险的地方才越安全呢。今天我们别无所求,只要求在你这里躲上一个白天,到了夜晚,就没有你的事了。我希望你少声张,也不要出门,若是有人找你,你就……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对付他们,你还是有办法的。”

  “哈哈哈……”陈凤娣听了王群生的话,不由得发出一阵大笑,一屁股坐在竹椅上,双臂盘抱在胸前,两腿高高搁起。

  “不许声张!”这笑声使王群生浑身发毛,一声低喝,一边挽着宽大的囚衣袖管,一边逼到陈凤娣面前,露出一副十足的流氓相,“这样吧,陈凤娣,为防不测,只好委屈你了。”说到这里,他把头一偏,“阿苟,来,先把她绑了起来再说。”

  王阿苟得令,如狼似虎地扑向陈凤娣。

  “你敢!”陈凤娣一瞪眼,猛地从竹椅上站起身,并就势敏捷地向后一闪,把竹椅猛地推倒在王阿苟的面前。猝不及防的王阿苟扑在竹椅上,连人带椅向前摔了个饿狗抢屎。

  “咚咚咚。”正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陈凤娣,陈凤娣,开开门。”

  “来了。”陈凤娣闻声浑身一震,转身向门边扑去。说时迟,那时快,没等陈凤娣把门打开,王阿苟已挥起手中的尖刀,对准陈凤娣的后背戳去。陈凤娣眼角余光觑得准,一偏身,尖刀狠狠扎在了门板上。紧接着,不等王阿苟把刀收回,陈凤娣猛地转过身,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眼见情况不妙,王群生狗急跳墙,用力挥起拳头,砸在陈凤娣的太阳穴上。陈凤娣“哼”了一声,双手松开,天旋地转地倒了下去。

  “叔,快走。”王阿苟一把拖开陈凤娣,指了指后门口。

  “咚、咚咚!”

  “哗——”门外的几个民兵急了,屋内那异常的响动,使他们预感到八成出了什么事。一用力,民兵们撞开大门,扑了进去。

  当门口,躺着陈凤娣。

  “陈凤娣,陈凤娣!”人们扶起陈凤娣,急切地叫道:“陈凤娣,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啦?陈凤娣,你醒醒,你醒醒呀!”

  陈凤娣紧闭双眼,浑身又软又沉,像一个面袋。一个民兵急忙舀来一瓢凉水,徐徐倒在陈凤娣的脑袋上。让冷水一激,她渐渐苏醒过来,慢慢睁开眼,嘴唇动了动,竭尽全力说道:“王、王群生,跑,跑了……”

“追!”几个民兵跳了起来,向大开着的后门扑去。


  伤痛折磨着陈凤娣,她正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忽觉有人在唤她,抬头一看,见丈夫阿庆站在床前。她好高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阿庆解放前是上海地下党的联络员,常年不回家。苏州一解放,陈凤娣就盼他回来,夫妻已是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在她受伤时,他回来了。陈凤娣自是悲喜交加。
  阿庆坐到床沿上告诉她,他是受组织上委派,带着一支队伍来阳澄湖剿匪的。陈凤娣一听,马上从床上坐起来,把王群生叔侄越狱的事告诉丈夫,阿庆按住她的肩头,说他已知道了一切。陈凤娣一听,连忙催促阿庆快快行动。阿庆却告诉妻子,说他刚接到上级通知,马上又要回到苏州去。说到这里,阿庆笑着告诉妻子,现任苏州地区公安局副局长的不是别人,便是当年在他们沙家浜养伤的指导员郭冬福。他部队转业后,直接分配在了苏州地区公安局。陈凤娣一听,不禁又惊又喜。
  夫妻刚见面没半炷香,就又分了手。阿庆告别妻子后,当即骑上骏马,快马又加鞭,直奔苏州城。
  下午,阿庆来到了位处东大街的苏州地区公安局,见到了副局长郭冬福。他是阿庆的老上级了:八年前,阿庆逃离阳澄湖后,参加了陈毅领导的茅山新四军。当时,郭冬福是他的排长。“二·一九”北庄之战,郭冬福指导员身负重伤,带领三十六个伤员隐蔽在张家浜养伤。这时,陈阿庆却让组织抽去,派在上海闸北区地下党组织工作,直接受思南路周恩来的调度与指挥……一晃五年多过去了,想不到在这园林之城的苏州市,又与老排长相会,阿庆自是喜出望外。当下,老战友重逢,说不尽的千言万语与喜悦。
  一番寒暄后,言归正题。阿庆急切地告诉郭冬福:“报告郭局长,王群生越狱逃跑了,现在正在追捕中。要是抓住就好了。”
  “没抓住好,要是抓住了,反而麻烦呢。”郭冬福用铅笔轻轻敲着桌子上的苏州地图,语出惊人。
  “什么?”阿庆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抓住,反而好?”
  “对,据情报反映,王群生还有一部分‘忠义救国军’的残余没有抓捕归案,而且就潜伏在太湖东西山地区,王群生这一跑,势必会去找他们。这批顽匪是王群生当年背着胡肇汉秘密安插下去的,所以在‘忠义救国军’的名册上是没有他们的名字的。为了把这帮顽匪一网打尽,我们暂且不要惊动王群生,让他作为诱饵。这在兵法上叫做‘欲擒故纵’与‘引蛇出洞’。”
  “好。”阿庆听到这里,不由脱口叫好。他兴奋得面颊通红,急切地问道:“那么,郭局长,我们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我的任务又是什么?”
  “看你这急性子。”郭冬福笑了,“兵法云,擒贼先擒王。我们现在需要先把王群生的行踪摸清楚,再撒网。刚才我已紧急布置下去了,要求张家浜地区的军民暂不打草惊蛇,先不擒获王群生叔侄,放虎归山再说。”
  “那,这家伙现在躲在哪里呢?”阿庆皱起了眉头。
  郭冬福把铅笔扔在桌子上:“马上提审刘德彪。”
  几月不见,这油头粉面的王群生的大舅子和亲信刘德彪,像只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耷拉着个脑袋,被提到了讯问室。
  “刘德彪,你进来多久了?”郭冬福那两道锋利的目光直射对方。
  “有,有93天了。”刘德彪不假思索地答道,想必他是掐着指头过的日子。
  “不错。我再问你,你知道我们共产党对待罪犯的政策吗?”
  “知道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胁从不问,首恶必办。”
  “要是立功呢?”
  “立功赎罪,宽大处理。”
  “那好。既然你都明白,那么,我们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郭冬福打开抽屉,从案卷中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刘德彪面前,“认识这张照片吗?”
  这是一张四寸的照片:一汪晶莹的湖水为背景,正中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那男的穿长衫,戴礼帽,脖子里围着一条深色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俨然像个书生或生意人的样子;旁边那个女的二十八九岁,长得妖媚动人,一件紧身的花旗袍,烫着发,抹着口红,紧紧依偎着那男子。
  “认识,认识,是王群生。”刘德彪指着照片上的那个男的说道,“他是我们忠义……不,他是我们反动部队的教官。”
  “旁边那个女的呢?”
  刘德彪的一双三角眼飞快地转了几转,瞟着郭冬福,摇摇头。
  “你不认识?”
  “嗯,不认识。好像是在哪里见过面的……”刘德彪不敢正视郭冬福那双剑般犀利的眼睛,故作端详状,喃喃说道。
  郭冬福轻蔑地笑着,踱到刘德彪的面前,慢慢说道:“你不认识,我倒认识。她姓刘,名翠英,外号花旗袍,苏州本地人……”
  “啊,我认出来了,认出来了!”刘德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了起来,他装作刚认出照片上的那女人似的,“这不是我那二姐吗?看我这双眼睛。”说着,刘德彪还故意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看来,你的眼力是差劲了些。但不知你的记忆力差劲不差劲呢?”郭冬福步步紧逼。
  “我……”刘德彪的心咚咚跳着,瞬间想起了往事:七年前,他的穷姐夫得病死后,二姐刘翠英不知怎的就和王群生勾搭上了,虽没正式结婚,但跟正式夫妻差不多,成了王群生“垂帘听政”的后堂夫人。抗战胜利后,王群生成了野地鬼火,刘翠英就隐藏到了枫桥寒山寺旁的柴片街上,开了一个小茶馆……现在,郭冬福突然追问,又为了什么呢?刘德彪一时不知怎么对郭冬福说。
  正在刘德彪胡思乱想时,郭冬福又说话了:“我们知道你二姐刘翠英,同样也是受害者。我们相信她一定能够和王群生这伙死不悔改的阶级敌人划清界限的……”
  刘德彪听了郭冬福一番话,不觉眼眶有些潮红,他双手抱着头,怔了怔,突然“咚”一声跪倒在郭冬福面前,泪光盈盈地问道:“郭局长,你们真不杀我姐姐?”
  “不但不杀,还不抓。不过,有个条件在先,只要她能认清形势,坚决地和敌人一刀两断,站到我们人民这一边来。”
“郭局长,我相信你的话,相信共产党的话。现在我全告诉你们,我向政府坦白交代。半年前,我二姐去了枫桥我姨夫家,谁也不知道。我姨夫就住在枫桥寒山寺旁的柴片街上,在东街头,他开了一个小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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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苏城外有座颇具江南特色的柴片街,此刻正是清晨四时左右,小小茶馆的底层里挤满了茶客。嗡嗡的说话声、咝咝的喝茶声和扑落扑落的抽水烟声,汇成了一片混浊的声浪。“老虎灶”上的又一铜吊水开了,“扑扑”地从壶嘴和壶盖里向外喷着白花花的蒸汽。老板是一个干瘦得像用几根枯树枝搭起来的老头,此时正忙着冲水沏茶捅炉子,招待茶客。虽说已是深秋,但他那窄窄的额头已沁满了一层毛毛细汗。他忙得不可开交,不由得上了火,把手中的铜吊往灶台上重重一顿,仰起尖下巴向楼顶上猛吼了一声:“阿巧,啥韶光了还挺尸呀?还不下来帮个忙!”
  楼上闻声有了响动,老板娘阿巧一边掖衣拢发,一边匆匆下了楼梯。她来到男人身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劈手夺过铜吊子和水勺,回敬道:“叫,叫你娘个魂?人家翠英半夜没睡好,此时刚合眼……”
  老板扁扁嘴,耸耸肩,嘟哝道:“好了好了,来了个天仙,供了个后娘,叫老子养着她来了。真是天生的好福气……”
  “你少啰唆!”阿巧把大嘴一咧,火辣辣地骂道,“有老娘我养着她,干你屁事?”
  老板丁福寿惧内,嘟哝着走了。
  也许是老板夫妇的争吵声惊动了楼上,少顷,楼梯上又是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动,慢慢走下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少妇。这少妇长得有几分姿色:匀称的身材,烫着发,鸭蛋脸,大眼睛,端正的鼻子,小巧的嘴巴,薄薄的嘴唇。然而不难看出,尽管她脸上笑眯眯的,但仍遮掩不住双眼里流露出来的憔悴、恐惧和不安。
  “翠英,这么早就起来干什么?不多睡会儿?”老板娘阿巧不无歉疚地问。
  “没什么。姨,是该起床了。”刘翠英款款地来到阿巧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水勺。
  这一切,都被坐在茶馆门前的一个四十出头的卖葱妇女看在眼里。
  她就是阳澄湖春来茶馆的陈凤娣。
  “唷,这不是翠英吗?”陈凤娣提起葱篮子,一步跨进小茶馆。
  刘翠英闻声一惊,半勺水泼在了灶台上,她警觉地转过身,愣愣地望着陈凤娣,机械地答道:“是你,陈凤娣!”
  “多久不见,想不到你也在这里呀!”陈凤娣满面笑容地迎上前。
  “哎呀,这不是陈凤娣吗?怎么有空大老远地上我这里来呀?快,这边坐,这边坐。”没等惊慌的翠英再开口,丁福寿抢先迎向了陈凤娣。
  几句寒暄后,还是老板娘阿巧机灵,把陈凤娣和翠英领上了小楼西厢房。
  “翠英,多久不见,你瘦了,也见老了。”落座后的陈凤娣说道。
  刘翠英两眼一红,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时,丁福寿忙里偷闲地送了壶“碧螺春”茶上来,殷勤地送到陈凤娣手里:“陈凤娣,请用茶。”说着,他又转过脸,狠狠瞪了翠英一眼,“陈凤娣如今是张家浜镇的干部,你有什么事就对她讲吧。”
  陈凤娣看出了丁福寿眼色的用意,想暗示翠英不要说话,于是,陈凤娣冷冷地对丁福寿说道:“福寿,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老姐妹有点私房话要讲讲呢。”
  丁福寿悻悻而退。
  待福寿走后,陈凤娣诚恳地对翠英说道:“翠英,你姨夫的话,你不要听。我们人民政府的政策向来是镇压那些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和顽固坚持反动立场的敌人,而对那些确有悔改之意,愿意帮助我们、和敌人划清界限的人,我们是举双手欢迎的。”接着,陈凤娣又向刘翠英详细交待了我们党的政策,介绍了她胞兄刘德彪坦白从宽、获得立功机会的事例。
  刘翠英听着陈凤娣的话,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了开来:“陈凤娣,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看你,你嫂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对我,也宽大吗?”
  “当然。只要你老老实实向政府交代,帮助我们把王群生捉拿归案就能得到宽大。你的身世大家是知道的。”
  听了陈凤娣的话,翠英一下子哭了。原来,这刘翠英也确实是穷苦人家出身:17岁那年,她父母双亡,留下她和弟弟刘德彪相依为命。姐弟俩无依无靠,饥寒交迫。为了活命,刘翠英受人引诱,当了暗娼。21岁那年,王群生的堂哥、苏州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刁德庆把她买回去,作为他手中的活玩物。在一次与地痞流氓的争风吃醋中,刁德庆死于非命。于是,王群生趁机占有了她,作为他金屋藏娇的“二姨太”。同时,王群生还把刘德彪拉去参加了胡肇汉的“忠义救国军”。
  听了陈凤娣这一段知心善意的劝解,刘翠英再也忍不住心头的辛酸,呜咽了起来。
  陈凤娣亲切地抚摸着刘翠英剧烈抽搐的双肩,轻声柔语地说道:“翠英,坚强些,勇敢些,和王群生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牲彻底划清界限。你告诉我,王群生原先背着胡肇汉在太湖中安插下的党羽,他们都是谁?现在都在哪个山岛上?说出来吧,党和政府会理解你的。”
  “我说,我说。王群生他在……”
  正这时,突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大哭大叫声,间或还夹着劈劈啪啪的厮打声。这嘈杂的声音从楼下一直闹到楼上,引得看热闹的人挤满了整个楼梯。定睛看时,原来丁福寿夫妇不知为了什么难分难解地打了起来,扭成了一团。
  刘翠英的话头就此被打断了。因为时间已经不早,被丁福寿夫妇打断的话没有继续下去,陈凤娣约翠英明天再谈。
  翌日清晨,陈凤娣怀着急切的心情来到柴片街茶馆前。举目望去,小茶馆楼下挤满了人。陈凤娣心里一动,不知出了什么事,三步并作两步挤向前去,隐隐约约只听得旁边看热闹的人在议论纷纷:“死得好惨啊。”“才三十出头的人,怎么这样想不开?”
  出了人命!陈凤娣心里一惊,奋力排开众人,使劲挤上前去。
  小茶馆门前,一位民兵拦住了她,不让她进去,说是保护现场。话音刚落,几辆三轮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向这边驶来。为首一辆摩托车车斗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州地区公安局副局长郭冬福。陈凤娣和他们匆匆照了个面,也顾不上说话,便急忙跟着郭冬福他们进了茶馆。
  “陈凤娣,刘翠英向你说了什么没有?”郭冬福在上楼梯时,拉住了陈凤娣,低声问道。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怎么,老郭,难道翠英她……”陈凤娣急忙问道。
  郭冬福向她使了个眼色,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问题复杂了,昨晚上,刘翠英死了。”
  “轰”一声,陈凤娣只觉耳边炸了一个惊雷,一时愣怔在那里。好一会儿,她才定了定神,暗暗舒口气,尾随急上。
  刘翠英死了!吊死在她自己睡的西厢房里。
  丁福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哭丧着脸,喋喋不休地向来人诉说着事情发现的经过。
  “……都七点了,她还没起床,我让阿巧上楼叫她下来吃早饭,阿巧上楼推门进去,就看见她已……唉,谁知她这么想不开……”
  “嗯。”郭冬福听完丁福寿的叙述后点点头,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横梁上那一道清晰可见的绳痕上。
  少顷,他向陈凤娣等在场的人一挥手,大声下了令:“把刘翠英抬走,紧急抢救!”
  大家愕然:刘翠英早已断气,还能抢救过来吗?
  这郭冬福,是怎么一回事呀?
  自然,郭冬福看出了大家的疑惑。在回苏州的路上,他指指躺在门板上的刘翠英,问阿庆:“你相信她能抢救活过来吗?”
  阿庆心里早就有数了,他笑着说:“郭局长,你明知刘翠英抢救不活却抬回来,我看你是想在死人身上做文章吧?”
  真有你的!郭冬福喜形于色。刚才,他已从悬挂在梁上的那根绳子上,察觉出刘翠英上吊自杀案有蹊跷:虽说梁上灰尘很厚,但绳子悬挂处,却没丁点移动的痕迹。一般情况下,上吊者在临死时总得会挣扎一下的,绳痕不可能不移动。由此可以初步判断出来,刘翠英并不是自杀,很可能是他杀。
  那么,既然是他杀,那这个凶手又是谁呢?他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在刘翠英即将要开口的时候杀了她呢?这里面大有文章呢!
  所以,在刘翠英被抬走的第二天,她被救活的消息在枫桥镇上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深秋一天的后半夜里分,天上下着蒙蒙细雨,半轮镰月躲进了云层深处。阳澄湖面上仅有的几盏渔灯也随之消失了。
  枫桥镇尚沉浸在酣睡中。这时,柴片街东梢头的那家小茶馆里有了轻微的响动,少顷,“咿呀”一声,通往大运河边的那扇后门打开了条缝,从门里边伸出一个探头缩脑的脑袋。黑暗中,只听得一个女子悄悄啜泣的声音。
  “死鬼,你就这么狠心撇下我一个人走了吗?你这一走,不知我们今生今世还见得上面不……”
  “阿巧,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万一真的被共产党救活过来,共产党能放过我吗?与其到时……”
  “那你叫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办?能保他们不找我?”阿巧没等丁福寿把话说完,又恐慌地呜咽了起来。
  丁福寿不耐烦了,从阿巧手中夺过包袱,把女人往内一推,反手掩上门,就东张西望地沿着石级向河沿下走去。
  河边停着一条小船,丁福寿跳上小船,解开缆索,荡起双桨,迅速沿着大运河向西南方向而去。西南方向,是茫茫三万六千顷太湖。原来,丁福寿是王群生安插在枫桥镇的反动联络员,公开身份是柴片街茶馆店主。共产党得胜后,丁福寿慑于人民的力量,本想洗手不干,没承想,此心被狡猾的王群生察觉,便生一计,把他的老弟丁福禄带走,安置在太湖匪窟里。王群生这一手好厉害:万一丁福寿想洗手不干叛变他,他就随时随地可以干掉他的亲老弟!在王群生的这一招下,丁福寿为了老弟,也只得干下去。王群生为此很为自己的奸计得意,并且还将姘妇刘翠英转至丁福寿家里密藏了起来。
  后来,台山一战,“忠义救国军”几乎全军覆灭,匪首胡肇汉、王群生双双落网。丁福寿松了口气,他下湖四处去寻找为匪的兄弟。谁知,兄弟没找到,却碰上刚越狱出来的王群生。无奈,他只得继续在柴片街为残匪当联络员。这期间,刘翠英的思想起了很大的变化。她原就是个苦命人,她深知,王群生对她只是玩弄。为此,她想重新做人,摆脱王群生,向公安局密告王群生。就在她踌躇矛盾的时候,陈凤娣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彻底排除了堆砌在她心中的顾虑块垒。于是,她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把王群生在太湖设立黑据点的事情向陈凤娣和盘托出。谁知,刘翠英的举动,被躲在不远处的丁福寿夫妇看得清清楚楚。丁福寿心惊胆战,怕极了,只怕刘翠英供出太湖里的黑据点与黑名单,惹恼王群生。于是,他俩装作夫妻打架,把刘翠英已涌到嘴边的话头打断,并于当天夜晚将刘翠英勒死,布置了她上吊自杀身亡的假象。
  谁知,郭冬福一行刚到现场就察觉到了刘翠英是他杀的痕迹。郭冬福略施小计,向外放风,说刘翠英已经救活。于是,凶手丁福寿闻讯后,再也坐不住了,来了个连夜逃遁。当丁福寿驾着小船匆匆离开枫桥镇进入大运河时,郭冬福他们的小木船就在后面紧紧咬住了他。
太湖,将展开一场特殊的战斗。、

  太湖七十二峰三十六岛中,有一个渺无人烟的小岛。因其状如一只蹲伏在水中的老鼠,故名老鼠岛。岛上有一个小洞,据说大禹找水怪时,曾在洞中住过,故名大禹洞。狡兔三窟,在“忠义救国军”全军覆灭前,狡猾的王群生早已让一伙他平时暗中物色并发展的党羽,秘密埋伏在这里。他们轻易不出老鼠岛,平时的吃穿用住,都由柴片街茶馆老板丁福寿暗中送来。这次,王群生越狱潜逃,与王阿苟潜回老鼠岛,重新与他那23个与人民为敌的死党聚合在一起,异想天开地做着他们反共复辟的美梦。王群生更是顽固地认为蒋介石总有一天会反攻大陆,夺回他的天下的。
  这日,天刚有些微亮,一土匪哨兵匆匆来到山洞中的王群生住处,报告说丁福寿驾船来到。王群生不由得“噢”了一声,一片疑云旋即浮上他那张刀疤脸。
  王群生和王阿苟越狱潜逃来到老鼠岛之前,曾到柴片街与丁福寿接头,和他说定,目前先不急着运送生活物资,待风声过去后,再见机行事,这样可以防止暴露行踪,坏了大事。今天这老家伙突然来到,老奸巨猾的王群生顿生疑窦。
  “出什么事了?”王群生边穿衣服边迎向洞口的空地。
  站在洞口,可以望见茫茫的太湖与遥遥的东山镇。
  “糊涂王八蛋!”王群生听完丁福寿的叙述,不由得惊恐焦急,连连跺脚,“这下可要完了,这下可要完了!共产党是吃素的吗?那姓郭的是吃干饭的吗?岂是你能骗得过去的?他们会让你就这么轻易地杀人灭口而后逃之夭夭吗?”
  丁福寿的脸色变得煞白了,还想强打精神说些什么。
  可是,不容丁福寿开口,王群生就果断地下了命令:“阿苟,你立即集合弟兄们,准备船只转移。福禄,你带领三个兄弟,严密监视湖上动静,发现可疑船只,立即报告。”
  王阿苟、丁福禄得令而去。
  这时,王群生转过头来对丁福寿说:“虽说你杀掉翠英灭口,干得及时果断,干脆利落,只是你的头脑太简单了些,你真相信刘翠英还会死而复生吗?你难道没想到这是共产党的打草惊蛇之计吗?你要知道,你这一来,很可能等于给共产党报了信,领了路呢!”
  他们正说话,王阿苟气急败坏地扑进大禹洞。“叔,不好了,湖面上发现共产党的汽艇!”
  “妈的,果不出我所料!”王群生狠狠地扔掉手中的烟卷,顺手抄起一支美式卡宾枪,领先向洞外冲去。
  朝霞映照的火红色的太湖湖面上,两艘草绿色的汽艇正劈波斩浪,向老鼠岛方向疾驶而来。
  “立即转移,下太湖!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王群生脸色苍白地吼道。
  二十几个负隅顽抗的亡命之徒,争先恐后向岛边扑去,分别跳上两条橡皮艇。
  “突……”橡皮艇开足马力,向竹山岛方向逃窜而去。
  “嗨!”丁福寿又急又悔,连连跺脚。
  “砰砰——”汽艇上打了两枪,以示警告。子弹呼啸着从头顶掠过,有几个土匪吓得脸都黄了。
  王群生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进行反动宣传:“弟兄们,坚决顶住,不成功,便成仁!”
  “哒……”身后橡皮艇上的机枪手歪脖子张首先向后打出一梭子子弹。子弹在草绿色的汽艇四周溅起一片水花。
  昂首挺立在为首那艘汽艇上的郭冬福见状,气得怒目圆睁,大声下令道:“瞄准橡皮艇开火,先把它放了气再说!”
  “砰砰砰!”草绿色汽艇上开火了,子弹不再呼啸,而是沉闷地飞向前面那两条橡皮艇。
  “扑扑”的枪声中,歪脖子张坐的那艘橡皮艇率先中弹,丁福禄见状,连忙向后扔去一根绳索,拖住了橡皮艇。两艘橡皮艇靠拢在一起,机枪手歪脖子张和另外十余个土匪乱七八糟地跳到了王群生坐的那艘橡皮艇上。
  一艘定额仅12人的橡皮艇这时要载20多人,因为严重超载,航行速度立即就变慢了。眼看身后的汽艇越迫越近,王群生一边恶狠狠地诅咒着,一边命令加大马力,全速前进,向就近的那片茫茫的芦苇荡内驶去。郭冬福见王群生他们还想逃遁,便指挥其他五艘汽艇呈扇面状铺开,从四面包抄上去,将王群生一伙围在其中。
  就在王群生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一艘由苏州开往西山岛的客轮“呜呜”叫着,从主航道中向前驶去。处于绝望中的王群生见状,不由得浑身为之一振,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他来不及多想什么,狂喊一声:“截下它!”
  这是一艘从苏州开往西山岛的常规客轮,客轮上有76个乘客。王群生一伙匪徒,刀枪开路,杀害无辜,强行劫持了这艘客轮。几个悍匪用枪抵着乘客的脑袋,站在船帮上。一个不服的年轻乘客稍稍反抗了一下,便被匪徒一枪打了个脑袋开花,一头栽在了湖中。殷红的鲜血,顿时染红了湖水。
  这突然猝变的情况,使郭冬福义愤填膺。他一边命令手下立即停止射击,一边果断地指挥五艘汽艇紧跟而上,将客轮团团围住。湖面上的枪声停止了,唯独轮船还在“突突”轰鸣着,但不再前进了。
  客轮头舱里,王群生狞笑着抓过话筒,望着四周的汽艇,慢条斯理地拉开了公鸭般的嗓门:“郭局长,请你手下留情吧,放兄弟一条生路,待老蒋回来,我决不亏待你的。”
  “呸!”郭冬福嘴对话筒,愤怒地吼道,“王群生,任你神通广大,今天你也插翅难逃了,还是乖乖地认罪服法,争取宽大处理。”
  “你说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了?哈哈哈!那我王某就只好请你再看一出好戏了。”王群生狠毒地阴笑着,又蓦地一声大叫,“阿苟,打几个靶子给郭局长欣赏欣赏!”
  站在他一边的王阿苟会意,立即命令匪徒们从船舱里推出一位老年乘客,当场枪杀。老人临死前的狂叫声与他那无辜的鲜血一起四溅。
  “姓郭的,看见了吗?如果你再与我王某过不去,这个老头的下场就是满舱乘客的榜样!”
  湖上一片沉闷,唯独轮机声嘶哑地轰鸣着,像是压抑着极度的愤怒与悲伤。此时此刻,指挥艇中的郭冬福肺都快气炸了,两眼中喷着火,一口钢牙咬得吱吱响,大脑像台高速旋转的马达,心潮逐浪,思绪万千,一时不知该怎么才好。所有战艇上的战士们都被眼前这突变的局面震惊了,大家面面相觑,握枪的手也都渗出了汗水。
  “姓郭的,你们共产党打天下不就是为了老百姓吗?我听说你们共产党是爱民如子的。难道你就忍心看这满舱乘客和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吗?”王群生更加得意地喊叫着。王阿苟等一伙亡命之徒听着王群生的话,便把一束束手榴弹打开后盖,紧紧捆在一起,堆放在客轮的甲板上。
这时,客轮熄了火,汽艇也关了机。湖面上,死一般的沉寂。气氛极为紧张,似乎一根火柴就能把整个世界都点燃一样。此时此刻,郭冬福心中翻江倒海,愤怒与矛盾交织在一起,使他踌躇犹豫,举棋不定。他知道王群生这伙顽匪是亡命之徒,尤其王群生这家伙心狠手辣,什么都干得出来。要是强攻,客轮中满舱无辜的乘客必定遭殃……何不先放了王群生他们,然后另设妙计,再智擒顽匪们呢?想到这里,郭冬福狠狠一拳砸在舱台上,无可奈何地下了违心的命令:“各战艇注意,各战艇注意,一号二号艇向左右退开,让苏西班客轮通过……”郭冬福低沉嘶哑的声音,如诉如泣地抖过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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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沉西山,黑暗收去了最后一片晚霞。王群生及其匪徒挟持着“西客一号”,趾高气昂地折回老鼠岛,在土匪们的淫威逼迫下,客轮上的73名男女旅客弃船登陆,被关押进大禹洞中。来自苏州市与吴县公安局的12艘战艇与几十条民兵的自航船则聚集在老鼠岛周围,把老鼠岛围成铁箍一般。经请示省市两级公安厅、局,上级指示:只能智取,不能强攻;既要干净彻底地全歼敌人,又要完好无损地救出所有人质。

  与此同时,王群生也正在统计着船上全部乘客的人员情况。整整一天,阴毒的冷笑在他脸上没有消失过,他心中既得意,又侥幸,但仍摆脱不了恐惧和紧张。这73名人质,无疑是自己的一张护身法宝,共产党就此更不会轻饶自己。老鼠岛不是久留之地,总要想个办法转移出去。怎么办?最好的办法是继续用武力挟持这船乘客走出太湖,向上海吴淞口方向突围。只有到了上海,才能出海,才能到达台湾。但光靠自己手下这二十几个喽啰能行吗?

  王群生的临时办公室及就寝处设在洞口一处有一间房子大的“隔风洞”中,一根蜡烛插在青苔斑驳的湿漉漉的石壁上,昏黄的灯光照着王群生那张一会儿狞笑、一会儿沉思的刀疤脸。

  洞外,十多个匪徒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成散点线分布在小岛周围,死死盯着小岛四周的动静。“嚓嚓嚓……”丁福禄带领三个土匪组成的流动哨,沿岛边走了过来。见到山坡灌刺丛边隐约有个人影晃荡,丁福禄一拉枪栓,厉声喝道:“谁?口令?”

  “钓鱼。”是王阿苟的声音,“回令?”

  “捉蟹。”丁福禄走近前来,凑着月光一看,“哦,是阿苟哪。”

  “没情况吧?”

  “没有。”

  一阵深秋的夜风吹来,匪徒们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衣裳,抱起了双臂。黑暗中,歪脖子张嘟哝了一句:“妈的,活受罪。顶?顶得住人家才怪呢!”王阿苟听了就火了:“谁在涣散军心?妈的,这总比让共产党捉去,剥皮抽筋点天灯来得强吧?谁再涣散军心,老子毙了他!”

  王群生为了威胁郭冬福,让其撤出对老鼠岛的包围,好几次把无辜的群众推到岛缘的礁石上,当着郭冬福他们的面进行枪杀。目击这惨不忍睹的一幕,耳听这撕声裂肺的枪响,转瞬之间,郭冬福明显变得苍老与憔悴了。无奈,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郭冬福只得下令撤了大部分的战艇与民兵自航船,退在远远的湖面上进行监视。再也不能让顽匪猖狂下去了,一定要尽快地把敌人消灭掉!

  一个又一个方案研究出来:派潜水员泅水上岛?围困老鼠岛让其断粮断水?引诱王群生出来谈判?但是,一个个方案又都被推翻了。不行,这些都不是万全之策,都具有一定的冒险性,万一行动不慎,后果可想而知。

  王群生已提出谈判的要求,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他带着这满船人质离开太湖,进入上海吴淞口,然后再出海去台湾。达到目的,他再释放人质。这要求能答应吗?

  当然不能!但不同意,他就要杀人!以人质的生命与鲜血来逼迫我们答应他的要求。怎么办?郭冬福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拖延”的缓兵之计。他推说要请求上级批准后才能答复对方。王群生勉强同意了,他给了郭冬福五天的时间。

  身为吴县民兵营长的陈阿庆也一夜没睡。整整半夜,他一直独立船头,凝视着老鼠岛方向,露水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他认为只有带上一批谙熟水性的泅水员,在夜晚从四面向老鼠岛泅水登陆,然后出其不意地摸进山洞,消灭王群生顽匪,救出众乘客。但郭冬福对此建议有着很大的异议,他认为此举太冒险,弄不好,73名乘客的生命随时都可能与狗急跳墙的匪徒们同归于尽。

  天亮时,忽然,老鼠岛上冉冉升起一面白旗,一个匪徒手持白旗摇摇摆摆来到岛前沿,举起话筒喊道:“姓郭的听着,我们参谋长有话在先,命令你们立即把大米和蔬菜运来岛上,要不然的话……”

  面对敌人的威胁,并考虑到困在岛上的73名无辜群众的生命安全,郭冬福心底里一个计划已酝酿成熟。这时,陈阿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郭局长,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郭冬福一掌击在阿庆的肩头,两眼露出闪亮的光泽。他俩想到一起去了,真个是不谋而合呀!

  上午10时左右,一艘小木船靠近老鼠岛边,一条长长的跳板搁上了岛边。岛沿的礁石上和灌木丛中,十几个土匪架起了机枪,打开了手榴弹后盖,虎视眈眈地对准着小船上的人们。小船上装着半船的大米与蔬菜等生活用品。几个手无寸铁的民兵扛起大米袋,向跳板上走去。

  “站住,一个一个上来,把米放进洞里。上来一个下去后,再第二个上来。”狡猾的王群生狞笑着站在一块大石头背后,一手提枪,一手握着望远镜,严密监视着湖面上的一举一动。扩音喇叭忠实地重复着王群生的话。郭冬福的两拳捏出了汗水来,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好狡猾的狐狸呀!”

  第一袋大米背进山洞,那个民兵返回小船。第二大米也背进了山洞,第二个民兵也重又返上船。他俩在临近洞口前,都让匪徒们仔细地搜了全身。大米就堆放在洞口,四面围着一群愤怒的难民。王群生奸毒地放声大笑着,一股不可抑制的得意的神情,使他眉飞色舞。

  又一袋大米运上岛来了,那民兵低垂着脑袋,把大米袋高耸在肩上,弯腰走向山洞。洞内已堆有五六袋大米。那民兵步履踉跄地走到大米袋前,迅速向四周望了一遍,忽然,他脚下一绊,跌倒在大米袋上,翻滚进难民群中。人们急忙向前扶住他,但他却敏捷地回过身,把肩上的搭布甩在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肩上,然后用劲抓住他,把他推了上去。同时,他还大声嚷嚷道:“站好了,站好了。背不动就少背些,逞什么能?”

  那青年小伙子一愣,旋即清醒过来,披着搭布,转身向洞外走去。好一个机灵的小伙子,边走,还边装作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嘟嘟哝哝地埋怨自己不小心,埋怨这崎岖的山路。当一个匪寇咋咋呼呼地向洞中走来时,人们已把那个“跌”进来的人掩藏到了身后。就这样,陈阿庆按照事先商定的掉包计,潜入了老鼠岛的人群中,并且意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两个熟人:市锡剧团的女演员许红梅与小生候一帆。上个月,在苏州市政府举行的剿匪英雄颁奖会上,他结识了他们,还一起合了影。那些有眼无珠的匪徒们根本没发现洞中的变故,高兴地一拥而上,快活地大叫大喊:“有大米饭吃啰,有大米饭吃啰。”

  然而,狡猾的王群生却是警觉的,他向手下喊了一嗓子:“弟兄们,不要大意失荆州,先查一查,看看刚才送粮的人中,有没有谁捣了鬼?”人们闻声回头一看,只见王群生反背着双手,脸色阴冷地站在洞口,一双狼眼向四下逡巡着,直往难民群中扫。匪徒们警觉起来,纷纷操起武器,拉开枪栓,如临大敌一般地把人们围了起来。

  “这样吧。”王群生把长脸一放,“乡亲们,为安全起见,请你们分队站开,年老的和年少的站到一边去,年轻的站到那边去。”人们不情愿地嘟哝着,在土匪们的驱赶下,分别站在山洞两边。此刻,人们被分队排开后,王群生则背着双手,慢慢踱到了年轻人的这一队位前面。年轻人一个个直眉竖目,狠狠瞪着王群生。陈阿庆就站在这些青年人中间,他做出一副傻呼呼的样子,用两枚小铜钱专心细致地夹扯下巴上的短髭,不时痛得一咧嘴。

  王群生用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把人们扫视了一遍,又扫视了一遍,忽然,他把目光停在陈阿庆的脸上不动了。陈阿庆心中一阵鼓敲,他故作不好意思地停下手,停止了夹胡子的动作,然后仍是那么傻呼呼地盯着前面的王群生,心想:万一被王群生认出,迫不得已时,先发制人,干掉这条领头的毒蛇!然而,没等他多考虑对策,王群生已狞笑着来到他面前,一指陈阿庆:“把这个人请出队列。”

  “是。”几个匪徒一拥而上,把陈阿庆从人群中拉了出来,推推搡搡地站在山洞中间那块平地上。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我可不是共产党,我可不是共产党。”陈阿庆假作慌乱地退缩着,申辩着。

  “少跟我来这一套。”王群生拔出腰间的**,对准了陈阿庆,“看你这额角上一片阴影,还有你这右手虎口间那块老茧。”王群生猛地抓住陈阿庆的右手,高高举起,“这一切都足以证明你是拿枪的人,是共产党!”

  “不,你们别冤枉了他!”忽然,一个姑娘猛地冲出人群,张开双手,护卫在陈阿庆的面前,“他是我爱人老赵,根本不是共产党。”陈阿庆一颗刚悬到嗓门口的心,一下子落了回去。他回头一看,不由得心头涌过一阵热浪:原来是那位锡剧演员许红梅。

  许红梅挽住阿庆的臂膀,望着阿庆话中有话地说道:“老赵,你别怕,我许红梅作为你的妻子会为你作证的。”陈阿庆克制住心头的激动,点点头,平静地回答对方道:“红梅,我赵国伟贼不做,心不虚,你放心好了。”

  “嗬,好一对小夫妻!”王群生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不由一怔,旋即又奸笑起来,“好一双演员呀!”“我可不是演员。”陈阿庆趁机接过话,“我是省地质七队的勘探员,这手上的老茧是每个勘探工都会有的。经年握锤子捏锤子的,谁没有?”他说这些话,与其说是给王群生听的,倒不如说是给许红梅听的,这样,他们马上可以不露痕迹地统一口径,不让狡猾的王群生找到破绽。许红梅紧握着陈阿庆的手暗中使了把劲,表示明白了的意思。

  “好嘛。”王群生像欣赏一对古花瓶似的把面前的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浪声说道,“就算你们是对夫妻,那么,请把你们俩的船票拿出来给我看看吧!”说着,王群生摊开手掌直愣愣地伸到陈阿庆的鼻尖下。

  陈阿庆没想到王群生会来这么一手,不由分说就把裤兜里翻了起来,还故意焦急地在浑身上下的口袋里乱摸起来。为掩护陈阿庆,许红梅冷笑道:“这个容易,要是没让我扔掉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的。”说着,许红梅伸手从臂腕上的小钱包中摸了一会,摸出一张黄色的船票,伸到王群生面前。

  王群生看都不看:“我要的是两张!”正这时,一位老大爷提起一只黑色皮包,递到阿庆面前——这皮包正是刚才那离开的小伙子留下的:“先生,你的皮包。”王群生阴狠地瞥了那老人一眼,夺过船票看都不看,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撕得粉碎。这时候,他俩眼珠一转,又一个鬼点子在他的脑中形成了:“阿苟,给我把这对夫妻暂分开一会儿,隔得越远越好。”“是!”王阿苟得令,上前一把狠狠扭住许红梅的胳脯就往外拖,一只手趁机直插红梅的胳肢窝里。

  “你要干什么?”陈阿庆的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两眼逼视着王阿苟,似要喷出火来。“对不起,暂时委屈你们一下,因为我对你们这对老夫少妻的真实身份有怀疑。”王群生把**扳机护圈套在右手食指上转个不停。“那也不用拉拉扯扯,像什么话?”这时,陈阿庆俨然一副丈夫的架势,皱着眉道,“我去那边不就是了。”说着,他大步走向洞底的一块岩石边。

  “行,阿苟,放手。”王群生向王阿苟一挥手,接着,他又大声向远处的陈阿庆喊道,“背过身去!”陈阿庆只得转过身,把脸朝向岩石,但他心中却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王群生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万一露出破绽,我该怎么办?拼了?从后山洞突围出去?还是……

  这时,王群生露出一副狰狞的嘴脸,逼近许红梅低声问道,“你们有几个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几岁了?立即小声回答,否则我立刻枪毙了你!”许红梅心中着实吃了一惊,她没作回答,只是强笑着摇摇头。“怎么?你们没有孩子?”王群生把眉头一松,也不等许红梅回答,就对一边的歪脖张下了令:“去,把他带过来。”

歪脖张答应一声,便向洞角的阿庆奔去。“走,到那边去!”歪脖子张用力一把扭住陈阿庆的胳膊,把他扭了个向后转,嘴巴挨着了他的耳朵,“参谋长有话要问你呢!”陈阿庆能闯过王群生这只狡猾狐狸设下的难关吗?



  陈阿庆从容地来到王群生面前,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王群生“哗”地亮出**,向一旁的许红梅扬了扬。“不许你说一句话,否则它不客气的。”说着,他转过脸,把**对准陈阿庆,“姓赵的,你说你和她是夫妻关系,那我问你,你们有几个孩子?是男是女?最大的多少年纪?最小的多大年龄?说,要是有半句差错,我杀了你们俩!”陈阿庆坦然一笑,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孩子。”“唔?”王群生顿时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照此说来,你们真是一对夫妻了!”

  化险为夷!

  许红梅一颗已悬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处,她不无感佩地望了望一边的陈阿庆,两眼中却掠过一片困惑的疑云:她万万没有想到,陈阿庆的回答竟与她的回答不谋而合。是阿庆有特殊功能在相距甚远的地方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是偶然的巧合?或许,是其他什么因素?谜!正当许红梅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然,王阿苟恶作剧地跳到俩人中间,叫嚷道:“好哇,既然你们是真夫妻,那么当着众人的面,你们亲一个嘴给我们看看呀!”

  陈阿庆一听,脸都红了,心里那股愤怒的火焰烧得他快把肺都烤焦了。他白了王阿苟一眼,切齿骂道:“不知羞耻。”“对嘛。”王群生趁火打劫,起哄道,“既然是真正的夫妻,这又什么关系?来一个吧,嘿嘿……”许红梅心里咒骂着这帮无耻的匪徒,表面上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向陈阿庆走去,搂住了他的脖子,竟当真在阿庆的脸上吻了一下。“哇哈……”匪徒们狂笑了起来,王阿苟更是笑得捧住了肚皮。

  陈阿庆来到老鼠岛上已整整两天了,两天中,他虽然经历了许多凶险,但是,也获得了巨大的信心。许红梅在关键时刻对他的保护;自己眼看与许红梅的假夫妻要被狡诈的王群生揭穿之际,又有人及时给他暗中传话,使他与红梅化险为夷……如此种种,使阿庆感到欣慰与高兴。即使在老鼠岛上这种特殊的环境里,也有可以依靠的人民在,何愁王群生这帮悍匪不落入法网?两天来,他一面与许红梅继续假戏真做,一面利用可以利用的所有机会观察匪徒的人员和装备情况,观察山洞内外的布局结构,同时,不停在被挟持的难民中进行发动和布置。他还特别与许红梅讲了,一定要了解匪徒中那个歪脖子张的情况。从他在紧急关头保护他们的情况来看,歪脖子张是个可以依靠与利用的对象。

  这天,红梅特意找到歪脖子张,正准备用语言试探他时,他却先低声问她了:“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你是小梅子,对不对?”许红梅好惊奇,她的小名叫小梅子,参加工作后,这小名谁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我怎么不认得你?”

  “还记得10年前杀了站平镇阙大头后逃走的那个人吗?”

  “张根水!你是张根水!”许红梅差点叫出声来,她倏地转过头,两眸亮亮地注视着歪脖子张。终于,她想起来了,也认出来了,面前这个令人费猜疑的大汉就是10年震惊整个无锡城的张根水!10年前,张根水的妻子因相貌出众,被小平镇上那个恶霸关大头奸污了,之后忍辱含恨悬梁上了吊。张根水怀着血海深仇,深夜潜入恶霸家中,一斧头将他砍了,一把火将关宅烧了,然后出逃,不知去向。

  当时,小红梅是张根水家的邻居,他俩称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许红梅怎么也没想到10年后的今天,她会在这里碰上他,她更没想到,紧要关头是他给自己和阿庆解了围。许红梅的心情一时十分复杂了起来,她敬重歪脖子张,他敢于杀恶霸,为人正直豪爽;她又厌怨他,好端端的一条汉子,怎么当起土匪来了?而且在这种时候还继续与人民为敌?当许红梅把有关歪脖子张的情况向阿庆作了汇报后,阿庆竟当即表示,他想与歪脖子张当面谈一谈。

  当天夜晚,歪脖子张刚值完班回到山洞,阿庆找到了他:“张根水,红梅把你的一切都告诉了我。”陈阿庆开门见山地说着,同时紧紧握住了张根水正在擦枪的双手,由衷地说道:“感谢你见义勇为,救了我和红梅。”

  “我是看他们做得太不像话了。”歪脖子张说道。

  “我代表共产党和人民政府,向你表示感谢和致敬。”

  “什么?你代表……”歪脖子张像被锥子猛刺了一下,跳了起来,两眼紧紧地盯住陈阿庆,不由自主地把手摸到了腰间的**上。

  “根水哥,他确实是共产党,是解放军剿匪队的。根水哥,事到如今,你应该把眼睛擦亮呀!”许红梅来到歪脖子张面前,动情地说道。

  歪脖子张又惊又慌,说:“你真是共产党……可是,可是我杀过人,有血债,你们也宽大处理吗?”

  阿庆点头笑道:“根水,这要看你杀的是什么人,欠的是谁的血债了。”

  许红梅推了歪脖子张一把,道:“根水哥,你杀的是地主恶霸,是穷人的死对头,是和王群生一样的坏人。你的事,我都告诉他了。”

  “共产党真的不杀我?不让我吃官司?”歪脖子张依然疑虑重重。

  陈阿庆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根水,你以前走投无路,错进了山门,跟着王群生对人民犯下了罪过。这很清楚。不过,这不要紧,只要你将功赎罪,重新回到人民一边来,我们还是欢迎你的。”

  “将功赎罪?”

  “对。只要你从现在起就和王群生划清界限,用实际行动来为人民立功。”

  接着,陈阿庆又向歪脖子张列举了刘德彪因检举立功,被提前释放的事例。许红梅也趁机向他宣传解放后这段时期里,党和人民政府的形势。歪脖子张震惊了,觉醒了,他浑身颤抖着,猛地用双手左右握住陈阿庆和红梅的肩膀,用力摇撼着激动地说道:“我上了王群生这老小子的当了,我不是人……”说着,他猛地把卡宾枪装上子弹,一推枪栓,咬牙说道,“我,这就去干了这狗日的!”

  阿庆一把拉住了他:“现在还不到时候……”阿庆是个智勇双全的人,他知道,还要争取更多的人,才能在这异常特殊的环境中万无一失地擒获王群生。他在把歪脖子张争取过来后,又着手做匪徒丁福禄的工作。他从一些被挟持的群众中知道,丁福禄十分怀念自己的未婚妻。于是,阿庆顺着这条线索,通过红梅把他未婚妻在工厂生活得很好的情况透露给了他听。当丁福禄担心自己的匪徒身份得不到人民政府的宽大时,阿庆又要红梅在与他闲谈时,把有关政策有意无意地讲给他听。最后,丁福禄终于动心了,决定脱离匪徒。

  在阿庆的掌握下,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他决定在王群生挟持乘客离开老鼠岛向上海吴淞口进发,企图逃离大陆,投奔台湾之前,捕获这只恶狼。他已经从歪脖子张嘴中得到了王群生决定挟持人质逃跑的诡计,他还从他们口中,得知王群生在船上安上了半吨**,以备逃跑途中遇有不测,破釜沉舟,与共产党顽抗到底。情况紧急又险恶!阿庆决定依靠发动起来的群众,依靠争取过来的歪脖子张和丁福禄等人,不等王群生挟持人质起锚,就一举擒获王群生!

事情原本进行得十分顺利,谁知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竟使擒拿王群生的计划暴露。陈阿庆与许红梅他们一下子被推到了危险的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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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坏在那个锡剧团小生演员候一帆手里。候一帆出生于一个反动军官的家庭。渡江战役中,他那任国民党二十四师三旅旅长的父亲负隅顽抗,被我军消灭在前线。从此,他对共产党和解放军的仇恨更深了。他本是一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其父一死,全国解放,他见大势所趋,便灵机一动,仗着自己平时玩上的几下花拳绣腿,进了无锡市锡剧团,当了名武小生。他品质恶劣,道德败坏,在剧团中玩弄和糟蹋了几位女演员后,又先后把她们给抛弃了。此后,他又看上了许红梅。这次他无意中来到老鼠岛,几次欲借此特殊的机会对红梅非礼,遗憾的是均被许红梅严词拒绝了。为此,他心中贪恨交加,百感交集,有种莫名的焦躁与狂乱。自从那天红梅机智掩护阿庆的事情发生后,候一帆居然错把一腔怒火都泼到陈阿庆身上,认为是陈阿庆夺走了他的许红梅。于是,他迁怒于阿庆,暗中把阿庆恨得直咬牙。但他表面上还是对这位剿匪部队派进来的陈阿庆唯唯诺诺,显得十分顺从的样子。然而,他那颗垂涎于许红梅的心却一刻也没安逸过,一股欲火越烧越旺,几乎要使他疯狂了。好几次,趁着夜深人静,他竟想占有红梅,将生米煮成熟饭。

  这晚,候一帆又悄悄地爬将起来,隔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向许红梅睡的那条石缝中偷偷窥视着。许红梅也是一晚没有好好安睡,她让决战前的紧张、兴奋和期待等多种复杂的心情搅得合不拢眼,心儿一阵阵跳得欢。正在这时,红梅冷眼里见一条黑影向自己扑来,她知道又是谁来捣乱了,忙起双掌,用力向上推去,怒道:“又来了!”

  “红梅,我的亲妹妹……”候一帆气喘吁吁地一边说,一边抱住许红梅,乱亲乱摸了起来。

  “滚开!”许红梅又怕又急又愤怒,压低声音骂道,“不要脸的东西。”

  “别,别这样。”候一帆不顾脸上让红梅抓得皮破血流,疯了似的撕扯开了红梅的衣服。红梅竭力反抗着,又抓又咬,切齿痛骂:“畜牲,只要离了这地方,我饶不了你!”候一帆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他“呼呼”大喘着粗气,用力一扯,“哗”一下,把红梅的内裤撕破了。许红梅只怕惊动了匪徒,眼看行动的时刻就要到来,惊动了匪徒,会给战斗带来重大损失和不利。所以,她不敢高声喊叫,只是拼命挣扎着,抓、咬、推、踢那个沉重地压在她身上的家伙。候一帆见红梅不敢声张,更是无法无天,一双手更加放肆地拉扯红梅的衣裤。危急关头,红梅把手伸进了一边的包袱里,从中摸出一把剪刀。她猛地举起剪刀,对准候一帆,当胸扎去。

  候一帆隐隐约约似见红梅拿起一件明晃晃的东西向自己扎来,本能地一避,“扑”一声,剪刀扎进了候一帆的右臂上。“啊!你竟敢杀……”候一帆痛得失声低叫了起来,一松手,放开了红梅。

  红梅趁机一骨碌爬将起来,杏目怒睁,柳眉倒竖,气喘吁吁地用剪子对准候一帆,切齿骂道:“姓候的,你要再敢碰我一下,我刺死你!”候一帆想不到红梅的性子如此刚烈,意志如此坚决,更想不到红梅这样一个弱女子竟敢用剪刀刺杀自己,这一痛一惊,顿时将他那股邪火吊了起来,他磨着牙,像要吃了许红梅似的,用左手捂住右手臂伤口处,甩出了最后一张急令牌:“许红梅,好你个烂货色,算你有种。我实话告诉你,今天你要不依我,我马上去报告王群生,你他妈的蒙混他,私藏那个混进来的共产党,还想谋反……”

  许红梅怔住了,她一时答不上话来。候一帆狗急跳墙的这番话,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如今不早不迟,这畜牲在这节骨眼上要这么做,这太棘手了!许红梅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三点四十分,距行动还差二十分钟,歪脖子张他们还没换岗……

  正这时,歪脖子张为了使这次行动夺得胜利,也是一晚上没能好好安睡,距接班换岗还差半小时,他就起了身,把枪弹备好,全副武装,只等围歼王群生的最后时刻的到来。忽然,他听得这边有响动,还夹着男人压低了的声音,情知不好,便急忙赶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歪脖子张压低声音喝问道。话虽这么说,但看到眼前这么一幕情景,他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他怒视着候一帆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候一帆见歪脖子张突然出现,不由得心中一阵鼓敲,他把心一横,想给红梅最后一个威胁,所以他指着红梅压低声音说道:“这女人是共产党!”“什么?”歪脖子张一震,旋即镇定了来。在候一帆面前,他还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现在的身份呢。

  “她是共产党,要谋反呢!”

  “你给我住嘴。什么共产党不共产党的,你深更半夜到这里来干什么?嗯?”歪脖子张横眉竖目,低声喝住了候一帆。他把手慢慢伸到了腰间的刺刀上,打算不等候一帆喊出第二声,就一不做,二不休地扑上去,先干了他,以免在这关键时刻误了大事。双方僵持在那里,候一帆恐惧地望着歪脖子张那只紧握在刺刀把上的大手。

  “干什么?深更半夜的。两个男人在一个女人窝里想干什么哪?”突然,王阿苟披着大衣,叼着支香烟,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报、报告,这女人是共产党,她、她们要谋反……”候一帆如遇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王阿苟脚下。

  “什么?共产党?要谋反?”王阿苟一声狼嗥,逼视住许红梅,“怪不得你他妈的一身反骨!”

  “阿苟,你先别咋呼,我这不正在……”歪脖子张按住急跳的心,急忙上前解释,试图转移王阿苟的注意。

“走开,这里没你的事。”王阿苟拔出**,对准了许红梅,“把手中的东西扔掉,跟我到参谋长那里去说个明白。走!”此时,许红梅心跳如鼓,她木然站起身,剪刀“当”一声落在地下。



  “报告!”王阿苟一掀油布洞帘,走进王群生的内洞,把刚醒来的王群生吓了一跳。

  “干什么?大呼小叫的。”王群生好不耐烦,把一件军大衣披在身上。

  “她是共产党,要谋反。”王阿苟把神情木然的许红梅推到王群生面前。

  “喔?共产党?要谋反?”王群生大吃一惊,狐疑地望着王阿苟,缓缓地把嵌在石壁洞中的几支蜡烛点亮,他认为王阿苟没吃到葡萄在说葡萄酸,起了黑心。

  “叔,她真是共产党,真想谋反呢。喏,他能作证。”王阿苟指着一边的候一帆说道。

  候一帆诌媚地笑着,向王群生弯了弯腰:“报告参谋长,她真是共产党的人,还记得那天送粮食上岛的事吗?那个……”候一帆一五一十地把阿庆上岛之后的前后经过和盘托了出来。

  王群生听着,时而双眉紧皱,时而满面堆笑,末了,他一声命令:“还不快把那个姓赵的带到这里来?妈的,果不出我所料,我一看他就像混上岛来的共产党!”

  “是!”王阿苟得令,带着几个匪徒转身离去。

  此时,陈阿庆正激动地看着夜光手表呢。再有十分钟,歪脖子张就要换班了,擒获王群生的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他的心欢快地跳动起来,一丝笑容悄悄爬上他的脸庞。

  忽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在他的身边停住。几根乌黑的枪管对准了他。

  “起来,我们参谋长有请。”王阿苟奸笑着说道。

  陈阿庆感到心往下一沉,他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但他却假作糊涂的样子,呆头呆脑地站起身,一边缓缓穿衣服,一边问道:“干什么?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事呀?”

  “别啰唆,跟我们走一趟。”

  “这就去,这就去。”

  陈阿庆一边锁上衣服纽扣,一边跟着王阿苟他们向王群生住的那个内洞走去。一路上,他的思想像风中的风车一样,急速地旋转着,思索着:出了什么事?是谁暴露了行动计划,还是有人告了密?然而,当他挺身走进内洞,一眼看到站在那里的许红梅与那个满脸得意神色的候一帆时,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陈阿庆镇静地走到许红梅的身边,故作惊诧地问道:“红梅,出什么事了?”许红梅见到陈阿庆,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呜”一声扑到陈阿庆怀中,哭着说道:“国伟,刚才我出去方便,他要对我非礼。我不答应,他就血口喷人,反咬一口,说我是共产党,你是共党部队派进来的特务,要谋反……”

  “别演戏了!”王群生忍不住了,面露狰狞,杀气腾腾地用**指着陈阿庆,“说说吧,你是受谁的派遣,又是怎么混进洞来的?你究竟要干什么?怎么个谋反法?”

  “王教官,这实在是冤枉呀,我……”

  “砰!”陈阿庆的话还没说完,王群生一扣扳机,子弹从阿庆的头顶上掠过,打得石壁上金星四溅,“我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我命令你立即招供说实话。要不,我先送你上西天!现在我数到十,希望你能在没数到十之前迅速决定,一、二、三……”

  陈阿庆神色坦然,他轻蔑地望着王群生,嘴角上露出一丝微笑。

  “八、九、十……”

  “砰!”

  又一声枪响,陈阿庆无动于衷,倒是王群生捧着手腕,脸色煞白地倒在了地下。这一枪是洞口的歪脖子张打的,他一手提着**,一手提着挺机枪,怒目圆睁地站在洞口。与此同时,陈阿庆一个虎扑,跳到王群生跟前,飞腿将王群生扫在地,然后,他飞速地从地下拾起**,顶住了王群生的后脑勺。王群生垂死挣扎,吼叫道:“阿苟——,点燃**——”

  洞外的王阿苟听得洞内枪声,又听到王群生的呼喊,自知大事不好。他猛地抓起一支点燃的蜡烛,就向洞前凹壁处奔去。那里,正是放着半吨**的地方。王阿苟跑到那里,三下两下扒开一片杂草,顿时,一根用油纸裹着的**就露了出来。

  王阿苟正要把蜡烛火往**上凑,猛然,从斜刺里扑过来一个人,将王阿苟撞倒在地。王阿苟睁眼看时,不由恼羞成怒一声吼:“丁福禄,你要干什么?”

  丁福禄护卫住**,威严地逼视着王阿苟,有力地说道:“你太毒辣了!”王阿苟狗急跳墙,手起枪响,一粒子弹打中了丁福禄。丁福禄忍痛掉转枪口,想对准王阿苟扣动板机,可是力不从心,他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昏黑。与此同时,王阿苟疯狂地扑上前去,用力一把推开丁福禄,再次把手中的蜡烛火点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挟持的几十个乘客,按陈阿庆事先的布置冲过来,按住了王阿苟,扯断了**。许红梅则扯下油布,扑到洞口,高声大喊道:“王群生已完蛋了,请大家不要慌乱!”

  歪脖子张持枪站在洞中,用从陈阿庆那里学来的新名词向余匪们喊道:“弟兄们,我们不能再给王群生卖命了,共产党优待俘虏,我们要将功赎罪,争取立功!”

  “轰……”这时,湖面上一片引擎轰鸣,剿匪部队的战艇从四面八方向老鼠岛风驰电掣地疾驶而来。艇艏上的探照灯光把小岛照得一片银白。指挥艇上的高音喇叭里传出来的喊话声,响彻了茫茫三万六千顷太湖的夜空。

  “缴枪不杀!”“放下武器,优待俘虏!”

  唯有王阿苟蹿出了大禹洞,一个人如丧家之犬般地沿着小岛漫无目的地乱窜乱奔。突然,浑身是血的丁福禄端枪挡住了他的去路。

  “福禄,你……”王阿苟还没清醒过来,丁福禄手中的卡宾枪已喷射出一条愤怒的火舌,吐向了王阿苟。

  “啊——”王阿苟发出一阵绝望的惨叫声,像陀螺似的扭转了几下,摔下了高高的山崖。

  地平线上,一轮通红的太阳喷薄而出,万道金光把碧波万顷的太湖照得流光溢彩。“突……”草绿色的战艇载着落网的王群生与众匪徒凯旋。它的身后,满载旅客的客轮拉响了一阵阵快乐的汽笛声。不远处,一艘汽艇迎面驶来,艇艏上,陈凤娣挥起手中一块鲜红的头巾,向这边大声呼喊着什么。

  “凤娣——”陈阿庆高声呼喊着,走上艇艏。

  “阿庆——”

  夫妻俩的笑脸遥遥相对,胜利的喜悦纵情地荡漾在每个人的脸上。

  ……

捕获王群生的特殊战斗胜利结束了,它在解放后的苏南剿匪史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尾声

  1950年11月20日,苏州市在体育场召开了万人公审大会。会上,深受胡肇汉匪帮迫害的阳澄湖和太湖两地的人民争先恐后地冲上台,愤怒控诉了胡匪的滔天罪行。一时间,台上台下,哀号声、口号声像春雷滚动,响成一片。几十个失去亲人、家破人亡的受害群众当场哭得昏了过去。

  在一片翻江倒海的怒吼声中,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胡肇汉匪帮们作出了严正的判决:胡肇汉与王群生等罪大恶极、血债累累的杀人魔王一个个魂不附体,烂瘫如泥,当即被架到刑场,执行枪决,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如今,整整60年过去了。

  今天的阳澄湖地区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片昔日烽火连天、腥风血雨浸淫的抗日战场,如今成了江南经济发展的肥沃土壤。当地人民以著名的“阳澄湖大闸蟹”为特有品牌,带动了一批工农渔副业的蓬勃发展。当年的“陈凤娣”、“三好婆”的后代们,成了这片商海中的弄潮儿。更令人没想到的是,一些当年胡肇汉手下的匪徒,在共产党的教育改造下脱胎换骨,成了对社会有贡献的新人。当年任胡肇汉警卫班班长的任德昌,现在年逾九十,仍身板健朗。他在当地政府的扶助下,先在太平桥镇开了个小烟摊,几年后就扩大规模,由摊改店,并造起了楼房,过上了丰衣足食、安定祥和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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